子夜,墨蓝色的夜如水清冷。
那一轮圆月高悬于寒空,月光皎洁如银,却被那若有若无的烟雾笼罩于夜空之中,硬生生地将那月光掩去三分。那烟雾久久缠绕不愿散去,似乎在执着的等待什么。
卿心阁此时已经闭店,阁前的两盏灯也缓缓熄去。在阁前不远处的青石板小路上,有一辆檀木马车带着肃穆凝重的气氛,踏月而去。
虽说是叫做马车,却没有马。只有一头类似狮子的金毛异兽,一边喷着蓝色的火焰,颈束铁链地向前奔跑。那链子的另一头,则牢牢地拴在了马车之上。
有一名蒙面的黑发男子,身披用金线绣着曼陀罗花的黑段长袍,侧身坐在异兽的背上,只用一手抓住了缰绳,驱使着那异兽,显得游刃有余。
那马车黑青色的檀木柱上缠绕着栩栩如生的银凤纹,折射着淡淡的月光,分外夺目。那车顶又镶有硕大的夜明珠一颗,与月色交相辉映,发出幽幽的绿,似在为马车开辟前路。
那檀木车的车轮因为前端有异兽驱使的缘故,竟然也微微地发出蓝色的火焰,极速地旋转着向前驶去。
或许是因为速度极快的关系,那马车竟然开始驶向虚空,却十分稳当,好似这虚空之中架起了一座大桥让它通过。
因为车在行驶的关系,那竹帘子微微晃了晃,一瞬间露出了车中人的一半身影。
车内静坐着一个女子,侧脸的轮廓很柔美,却用玫红色的脂粉绘上了妖媚而淡的妆容。
她身穿好似墨笔勾画红梅的白色曲裾,纤细白皙的双手捧着一束白色的曼陀罗,半闭双目,放在鼻下似在闻香。
那头色泽极好的青黑色发丝被随意地绾起,只用了一支月白色的珍珠钗,别无他物点缀,却反倒有了隐隐的仙气。
那女子的素雅妖媚共存,颇具矛盾,却也美的那样让人为之一震。
青檀木车很快掠过了月下,拨开了浓重的烟雾,很快消逝在平静的月色之下,好像从未出现过那样消逝了。
那女子自然是卿宓,蒙面驾车的黑衣男子,则就是她的店员,雾间。
他们一行人,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嫁人和送嫁。
至于为什么嫁人穿得跟奔丧似地又黑又白,雾间还给蒙了面,卿宓自己也觉得古怪。至于要给他蒙面,卿宓给出的理由不过是:你比作为新娘的我还要漂亮。
但是唯有身上这套衣裳,却是无论如何都想要穿的。
她并不知道这件衣裳是从何而来,或许是生来就带着了。论其款式料子,似乎很难比及她衣柜裏的其他华裳,但是她从第一眼见到它的时候,便就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好感。
所以,嫁人这种头等大事,怎么也得穿个自己喜欢的衣裳讨自己欢心。
不过值得一提的,便是她换上此衣,披散着一头青丝,面无半点妆地从房裏走到大堂的时候,雾间的眼神。那是他从未有过的眼神,似是欣赏,又有着愤怒,最关键的是,他的面上竟然还带着隐隐的阴郁。
她不喜欢这样的他,也大多知道他变成这样的理由,但是……这样的他很熟悉。
或许,是错觉吧。
虽然心中有千般疑惑百般不愿,但是她为了那心中执念了千年的心愿,还没有什么事是豁不出去的。
再说来,这其中有什么,她的往生录裏也给尽了提示,此番带雾间同去,绝不是为了为难他,而是有什么事情,在前头等待着他。
他没有理由去拒绝即将到来的命运。
审判者,审判了太多人的命,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听上去有些好笑,却也有点可悲。
正在她嘆息些什么的时候,车外传来了雾间的声音。
只听得雾间缓缓地道:“夙灵楼已到。”
她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将那曼陀罗花往发间一插,掀开车帘,衣袖款款缓缓步下。
此处便是她的目的地,夙灵楼啊。
神之楼座,夙灵楼与往日大有不同。
虽然庭院内,百花依旧在各自所处的季节盛放,夜香扑鼻,在月色下极其妖娆。但又因为是在魑魅魍魉横行的子夜,平添了许多鬼魅的气息。
或许是主人的意思,整座楼都被漆成的大气的正红色,且此时此刻灯火通明。夙灵楼的栏桿屋檐上以千丈红绸相连点缀,每两个房梁之间,挽成一个柔美的同心结,挂上一束流苏,一眼望去,确实喜气而梦幻。
通往主楼前的阶梯铺上了红毯,以银线刺绣成一个双喜字样。
那庭院中央更是设立了天池水玉的碧色舞臺,舞臺周身以雕琢成莲花花瓣的粉玉相缀,仿佛整个舞臺就是一朵巨型盛放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