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往生录残页不可阻止地被燃烧尽烬,那灼热烈火的最后一颗火星,却没有按照常理那样熄灭。而是“霍地”窜到了那幅壁画神女赋之上,让人措手不及。
雾间一阵紧张,固然以为那壁画要被火星毁去,急忙上前几步,抬手想要去熄了那火。然而,他却发现,那火星相当温柔地点上了神女的手指,同时在那一瞬间,画上神女好像眨了眨眼。
随着那一眨眼,那花瓣也随之缓缓从神女的指尖坠落,红袖飞旋羽衣翩翩。
一切突然变的灵动起来。
画壁竟如同现代人的银幕一般,自顾自地显现出了那样的一段往事。
……
那还是在数千年前,九重天阙之上。
清冷孤傲的望夕神女身披锦缎织成的仙衣,虽然是光鲜亮丽却也难掩倦容,她此时此刻对着青铜雕镂的窗凝视着,露出了一丝幸福而苦楚的笑意。
她在望着那窗外片片纷飞的大雪,那是神界从未有过的风景。对于神来说,下雪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而已,只是作为神,能够看到这样的雪纷飞落入凡间,一时之间也心情大好。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
站在她身侧的仙侍,手捧装着最后一颗透明灵珠的匣子。
她对它,露出了如此温柔的表情。那灵珠本是传言神界的第一奇珍的十二颗洛水之灵,本十分难寻,要集齐更是难上加难。不过,谁又知道,这十二颗灵珠,竟在因缘巧合之下与她结缘,最终名正言顺地成为了望夕的所有物。
传言之中还说这洛水之灵,有辅助铸造神兵的能力,制造出的神兵所向披靡,足以撼动天下,当然也能够推动人类历史的长河继续滚滚向前,成为众生发展的一个契机。
那是来自未来希望的光辉,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正巧,神女望夕虽然看似柔弱,实际上,则非常擅长铸些刀剑,三界之中,几乎无人可比。
于是,几乎在场的所有神明,都用分外温柔和喜悦的眼神望着矗立在神宫正中央的熔炉,一时欣慰。
他们知道那裏即将诞生那柄期待已久的神兵,纷纷相视而笑。他们的希望即将实现,人间将因为银魄刀的推动,会有争斗,会有杀戮,但是随着这一切,必将变得更加繁荣昌盛。
所以最后,只要找准时机,将最后一颗洛水灵珠掷入熔炉,神兵就能出世。虽然望夕和他们都知道,这一切……必定会有代价。
她转过头来,牢牢地盯着熔炉,丝毫不肯放松。她的眼中暗含着深意。似乎不盯牢,这个炉中的神兵,下一刻就要生出翅儿,飞走一样。
青铜铸造的神殿本身也不例外,攀附在天帝雕像上,枯死千年的藤条,竟然也争相地冒出了青色的叶儿,一时间仙气弥漫的神殿都被翠绿与希望包围,甚至连原本不存土地的仙湖裏,也有绿意盎然的身姿。
它们如此生机勃勃,撼动天下。
然而就在此刻。
“望夕,住手。”忽然有一个声音赫然打断了所有神明的幻想。
自然,在场众神皆为之一惊,纷纷回转头来看来者。
那一个约莫人类二十多岁模样的俊朗年轻人,一身青蓝色的衣袍,一头乌黑青丝用玉冠紧束于顶,衣衫上的披帛随着难以遏制的七彩仙气拂动着,间接凸显出了他在仙界身份的尊贵。
他是……司占星的神君之一,
——黎夜。
黎夜缓缓地踏入神殿,厉声说道:“听到没有,望夕,你住手。”
“不。”望夕微微皱眉,一直冷若冰霜的她,略有怒气的脸也很是明丽。她摇了摇头,凝重地说道,“神君,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这件事关乎重大,不可胡闹。”
“你有没有想清楚!”黎夜一脸怒气,一把夺过了仙侍手中的匣子,取出了那颗珠子在她的面前晃了晃,“你铸造这洛水银魄刀,以后……”他似乎有什么非常沈重的理由,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得不停下。
他很为难。
“我自然,是想清楚了。”望夕舒展了眉,轻轻地点了点头,“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议吧,现在最为重要的,还是三界众生的发展。”
“何必去提到那样庞大的三界?你我不过是天界众神中渺渺的两位,为何唯独你要……”他上前一步走到她的跟前。
“因为,你也是三界众生之一啊……”她微微地笑了,可是垂下了眼眸。
是的,她不敢看他。
因为很害怕,就算她是神女也会害怕。
他是不会莫名其妙地来阻止她的,必有什么可怕的难言之隐,而且对她来说,也一定非比寻常地重要。以后必定会发生什么,但那只有占星神们知道,是绝对不可对人道来的天机。
其实说到底,人和神的区别,应该就是对于万物的理解吧?
神有更加壮大的世界观,然而人却往往只能看到眼前的事物,才会对神如此膜拜,某种角度上来说,神不过是在维持着这个世界的平衡,不过是完成他们的职责而已。
所以,有些事情,身为神女,就必须要担起自己的职责,哪怕有未知的事,阻挡在她的将来。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允许你打造此刀,”他转过身来,望着站在他们身后的众神,“这就是你们的神格?就是为了你们的博大善意,去肆意牺牲别人?”
众神却都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