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凡间,大唐,长安。
常言道,天界为至善,魔界为至恶,人间为善恶相合。
当善与恶达到平衡的时候,一切才会步入正轨。它们就如同白昼与黑夜那般,互不可缺,所谓:相生相克,相辅相成。
可是,当望夕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意识到这裏浓烈的戾气与善意已然不相衡,那些魔戾在不断地腐蚀她仅剩下的力量,让她举步艰难。
而且来源,很是熟悉。
——是他。
果然,黎夜被劈碎的真元一部分坠入凡间,在触碰到凡间气息的瞬间,因为至善,所以吸引了人间的至恶,又因为是碎了的,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故而与恶融合在了一起吗?
现如今,就连银魄刀也在这凡尘之中,一切变的更加覆杂。
现在,他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她其实早就明白,果然命定的劫难终究会来到他们的面前,无论他们用了什么样的办法,在万物的面前,神固然崇高,却也那样无力。
望夕理了理衣袖,发现再也没有了腾云的能力,因为过于难受,也开不了火环来寻觅他。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她也只好如同凡人一般,徒步去寻找银魄刀。
若说真与凡人相比,那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因为,她记得他的味道。
她自然不会盲目地在偌大的凡间中去寻,她更知道作为至善的她,必定会吸引无数“恶”,而她现在也和当初的黎夜一样,已经没有了任何战斗的能力。
她虽然手无寸铁,但是却无暇顾及近在眼前的危险。
她一直都记得,她是来找他的。
然而,却在此时此刻,有一个声音不断地涌入脑海。那声音虚弱不堪,却有些熟悉,却也好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反覆告诉她,
“不要向前!”
抿嘴一笑,她却将那所有的警告都置之不理。在作出决定的那一刻,她的面前忽然飘出了一张纸片。
那不是人间的纸,上头细细密密的文字也是她的铸剑熔炉上所刻的符咒,伴随着神圣的气息,右下角则用一个环,粗略地标记了某个地点,并且夹了一支神香在上头。
但这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她明白,这是“黎夜”的所在,这也是天帝给予她最后的恩赐。她就没有理由拒绝,倒也替她省了费力寻找的劲。
将香藏入袖中,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该怎么做。
……
喘了一口气,她看着原本纤弱的白皙的双腿,已经被凡间过多的魔戾之气腐蚀地惨不忍睹,连流淌出的血液也变得污浊不堪。
不过也没关系,她已经到了这张纸片上所写的地方。
夜墟塔。
它就这样立在那裏,并且与某个建筑物重迭,似乎是另一个次元的存在,往来的百姓并没有谁註意到如此突兀的它。
没错了,那就是她该去的地方。
那是纯黑与至白缠绕着制造出的古怪宝塔,整个塔身,白色略多,黑色稍许少些,黑色的部分却将那白色的区域死死地抑制住,好像有着什么深刻的寓意,并且把整个王朝的龙脉灵气,都牢牢锁住。
简直就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
这夜墟宝塔,共有七七四十九层,每层的塔角弯弯,勾上一件小巧袖珍的兵器。虽说是兵器,却看上去没有多大的分量,轻飘得很,在日光下灼目地很,应该是塔的主人特意用别的材料仿造的东西,故意装饰。
不得不提的是,顶在塔尖的,仿制的竟然就是银魄刀。
绝对错不了,气息那样的正确。
他一定在裏面。
她想了想,抬手去碰那塔门,发现是可以触碰的实体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提起裙角,踏入此塔。
塔中空气阴冷地很,唯有几支烛火点亮过道。阶梯一层紧接一层,周围的壁画,竟然无一例外都是她的身姿,只是神情各异,面容狰狞。
是的,那绘的,都是夜宴上,她跳的那支舞。飞散的花瓣,那画上的她,双眼中似乎还能看到银魄的身影。
可是,这每层阶梯之上都有着强烈的魔戾。
她已经运不起一点真气来护自己的身,仍由那灰雾缠绕她的躯体,然后撕咬她的灵魂。她的血液让所有静静沈睡在塔内的魔物都感到疯狂,毕竟是神女,就算是坠落了,这神的躯体还是那样诱人。
她被咬的没有力气呼痛。
但是她却没有一点点后退的意思,因为她再度听到了声音,那个呼唤。
她听见银魄的求救,声嘶力竭地守在塔顶,渴望得到她的拯救,赐予他自由。
一切都好像麻木了似的,她机械式地踏上一层又一次布满了灰的楼梯。
“光。”
——到顶了。
那是温暖的光。
塔顶很是干凈,金色的地毯中央,绘着古怪的符咒,应该就是整座塔的力量核心。周围放置了几株说不上名来的树,开着和她那夜纷飞的,同样的粉色花瓣。
塔顶的上方,开了整整一环天窗,镶嵌的五彩琉璃折射出无数明丽的光彩,照在了她的脸上。
她看见了他。
是黎夜。
黎夜转过身来,替她赶走了所有依附在她身上的魔戾,双眼中有着淡淡的水气。他抿嘴,一笑道:“你来救我了。”
“我来了。她缓缓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