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这家店铺去窥探这件事情,要付出的代价是,一条命。
至于那条命究竟是谁的,则不言而喻。有可能是这个店员,也有可能是她自己。
不过幸好这次因为没有窥探成功,且被卿宓抓了个现行。
在那个家伙的再三恳求之下,她取走了他十分之一的心,裏面的储藏着的是关于这个店铺的所有记忆。
作为交换,她留给了他最想要的一命,同时获得了她最想要的心臟,很公平。
那个人类惶恐地离开,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却已经满面茫然。他在这个店铺裏工作了二十年,对于卿宓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瞬间,然而对于他来说,却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来时黄口黑发,去时却已经两鬓染霜。人类这种生物本来就来去匆匆,唯一能伴随着死亡的,只有记忆。她给他留下了一条命,但那段时间的空缺,却足够让他懊恼一生且至死难明。
卿宓一声感嘆,并不为什么人生哲理,只是为了损失一个可以充当苦力的店员。
这让她有些许惆怅,她最讨厌的就是打扫卫生和做饭。
可是不吃东西她会很奇怪,尽管她并不是人类,她也想努力伪装成人类,毕竟还是要跟人类做生意的,姑且不管像不像。
而且店铺不打扫卫生的话,会吓跑客人吧?
她自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不老不死的怪物,对于人类来说,她其实比蜘蛛网和蘑菇丛生的店面来得可怕得多。
于是她抱着猫咪,懒洋洋地拿了张价值连城的古董雕花椅子坐在店门口。一旁立着一块牌子,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诚招店员,包吃包住,月薪面谈。
从早晨等到中午,看着日头渐高,卿宓打了个呵欠,有些懊悔没把床铺搬出来好睡上一觉,嘴裏还在反覆念叨着无聊、无聊之类的词句。怀裏的猫咪非常合时宜地汪了一声,有一副给她做伴奏的架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的家伙来到了她的面前,腰间的镇妖剑还泛着银光。
他就是雾间。那件审判者的黑色制服上挂着他的名牌,而且评星四颗,是审判者裏一个挺大的官。
一个长得比太阳还要灿烂,表情比冰山还要僵硬的家伙,这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看着雾间要上挂着的剑,然后又看了看自己。卿宓半瞇着眼睛,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道:“这么深的巷子,竟然还会有审判者闻到我的妖气……你,这是来‘排除’我的么?”
双臂不经意间加重了对猫咪的束缚力,怀裏的那个小家伙蹭地一下从她怀裏钻了出来,跳上了雾间的脑袋,并且用舌头舔了舔他的头发,以此表达对他的好感。
被舔了头发,这感觉一定很微妙。
话说回来,她可是觉得猫咪这个小家伙,胳膊肘可是越来越往外拐了,她不过是想让它去好好逗弄下这个稀客。
不过却丝毫不影响她的计划。笑意更浓,她眼睛裏闪过极难捕捉到的精光,正等着面前那个面瘫的答覆。
雾间轻轻地把头上那个正在闹事的猫咪捉了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便两手一放任它自由。
他抬起深邃的黑色眸子,望向卿宓的眼睛,同时说道:“不。我是来找一个杀你的理由。”
不仅面瘫,还是声音瘫,她暗暗地想。虽然讲话几乎没有什么语调,但是这个家伙的说辞还是很有创新意识的。
找一个杀她的理由,这真像是一个审判者能够说出的话啊。
真是有趣啊。
“你‘排除’我需要很多理由吗?我破坏了你们规定的秩序,扰乱了世界,而且我还不是一个符合世间正常规律的生物,这些不够吗?”她用纤细的手指蹭了蹭鼻子,故意皱眉道,心裏却已经把局布好了大半。
“世界的规定是为了世间的生物而存在的,如果你并没有造成很坏的影响,就没有必要杀你。”他走上几步,微微俯身行了个礼道,“为了断定这些,所以要对你展开一些调查。”
她放下手,凑上去仔细地看了看那副很养眼的容貌,其实看上去那身材也是很不错的,一看就知道可以吃苦耐劳。
如果那面部表情没有那么僵硬的话……一定可以当作吉祥物放在店裏,招揽客人。
见对方几乎无视她灼热的目光,她只好嘆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道:“真的想要调查吗?”
他面无表情地颔首。
“我觉得你不滥杀无辜的行为值得尊敬,而且我正好在招店员,你就来做吧,在我身边正好方便调查,正巧猫咪对你也有好感,你看……”她开始收网,并且暗自窃喜,却故意说的风轻云淡,伸出一手指了指右侧的牌子,嚣张地写着:诚招店员,包吃包住,月薪免谈。
是什么时候的变成免谈的呢?她只是“淡淡”笑着,嘴角的弧度饱含深意。
压榨审判者,一件多有趣的事啊。
“好的。”雾间再次点了点头,却又犹豫地拖了一句,“只是……?”
“只是?”她皱了皱眉头,给他点薪水也是可以得到谈的嘛。
“猫咪……?”雾间指了指正在扒拉他裤腿的小狗“猫咪”,然后抬起那张如冰山似骄阳的脸,竟然抽了抽嘴角。
是的,一个面瘫抽了抽嘴角,还有他脚下那只一脸无辜的猫咪。
整个画面,她觉得甚是有趣。或许应该说:特别有趣。
于是,卿心的女店主卿宓,再也忍不住笑意,笑到几乎内伤之后便一手拉着这个新来的有趣苦力,一手提着破坏别人面瘫属性的功臣猫咪,回到了店铺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