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怪,却也好真诚。
他忍不住抬起手去擦她的泪,想要安抚她,手指刚刚触碰她的脸,却发现她的眼泪和笑容却忽然就消逝了,仿佛从未在她的脸上出现过那样的表情一样。
她的面容精致漂亮,就像是瓷娃娃一样。
此时此刻的她变得很平静,很平静。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不会离开我的,你不会……”她死死地抓住他的手,似乎是因为看到了靳弈眼裏的一丝怜悯,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裏,整个面容看上去还是那样绝对的纯真。
绝对。
绝对不让你离开我。
这是命令。
他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发昏。意识到不对的他,努力地想要做些什么让自己清醒,然而却料不到,此时的他整个人就好比是身处沼泽,越是挣扎就陷入得越是深。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已经仿若呓语,可质问的意味却丝毫不减。
“不,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不会伤害你,因为……我爱你啊,快想起来,你有多爱我,快点……”
他的视线所能触及到的东西,在那瞬间就像是坏掉的电视机一样,落满了雪花,画面不停地抖动。
直到最后,他已经看不清楚这一切。
他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就连最后飞扬跋扈的星光也消失了。
在最后的光芒消散的时候,他用力地举起双手,那姿态仿若溺水之人在绝望之前,奢望能抓住一片浮木。
他却看见了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
热辣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流淌,那样炽热的温度滴落到他的脸颊上。
难道原来之前一直都看不见的双手,竟然是沾满了血色,那血液似乎是在像他狂笑,告诉他:“你后悔看到了你的双手吗?”这样的话。
他猛然一个激灵,那块浮木似乎已经被他抱紧,之前的所有感觉都在一瞬间消散,他觉得自己就要挣扎着清醒,然后摆脱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有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女。
然而就在此刻,她嘟着嘴,伸出了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眼睛:“不能不听我的话哦,要做好孩子,好孩子。”
那话语之中,似乎有着绝对不容许反抗的魔力,就连是那样赤红的血液也犹如墨汁融入水中,晕染开来,最终不见其痕。
靳弈的眼神渐渐涣散,看着她精致面容上的一点阴影,他不得不陷入了沈睡。
看着他睡着,她黑色的眼瞳如同无边的夜空,忽然有一丝亮光掠过,却也驱不散漫布的雾霾。
她轻轻地搂着他的脑袋,一边摇晃着,就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不肯入睡的孩子一样,在唱着歌。那歌曲淡淡的,和她稚嫩的嗓音一样美好。让人不得不感嘆,如果那是摇篮曲的话,那该多好。
“星星照亮夜空,
希望如同梦中,
我们现在何处,
思绪被谁拨动;
现实如此绝望,
我们何去何从;
今夜就要永别,
不如我们一同;
一同,一同,一同,
将生命写上剧终。”
镇魂歌,只是她唱的是一首镇魂歌。
安抚着不知是谁的亡灵。
她一边唱着,手指一寸寸地轻轻抚摸着靳弈的脸颊。她忽然想起了那样的前生,还好,还好在那个时候,她将靳弈的星辰湮灭了,否则人海茫茫,她要如何才能寻得到他?
如何才能寻到这样让她倾心的他?
存在于世上的众生,都在九重天阙上有着一一对应的星子。星子们的运行轨迹,就是人的命运。所以,星坠人亡,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就连妖怪,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司命星辰,被九天上的神族牢牢掌控着,不能例外。
也许这普天之下,除了审判者这一特殊的族类之外,就没有能够逃避神的控制的存在了,恰巧审判者又是神的使者,说难听些,就是神养着的一条忠犬。
作为神,真好,真好!
尽管她是坠落的神明,因为情而坠落的神明,但她依旧是高傲的神。神的恩宠,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啊!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弈,你想要从我身边逃离呢?
这样的话,我就只能,就只能将你作为神的收藏品冰封起来了。
属于我一个人的收藏品啊,属于我一个人的、你的爱啊。
人海流浪了数千年,不枉此行,我终于找到了!”
在她感到十分欣喜的时候,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忽然就凝滞。
因为她嗅到了一股不属于靳弈身上的味道,正往这裏赶来,而且她能够品尝出其中的不怀好意。
是谁,是谁?要破坏属于他们的安谧?
是谁敢来阻止神的意志?
她的黑色双瞳之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随即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了星芒,冰蓝色的刀刃闪着比星辰还要刺眼的寒光。
既然你们敢来,那么……
就别再想轻易地从神的地盘上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