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了……那孩子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我怎么还在这裏,请你让我回去好吗?”他有些焦虑地问道。
这对他而言,可能只是一次普通的提问。但是对她而言,却是致命的打击。她就站在他的面前,那样近,那样近。
不再有时空阻挠,不再有人海相隔,那为什么,他却依旧对她不闻不问。
这就是所谓的天地间的缘分么?
维系一切情感,相见与不见,相恋与不恋的奇妙东西。
这就是作为神明之一的她,曾经与众神一起定下的规矩么?这就是所谓的作茧自缚?
不,不,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想起来,快点想起来。”打定主意,想清楚办法的她拥住了他,死死地拥住了他,几乎要把他掐死在她冰冷的怀抱裏……
不知是谁的记忆,那样粗暴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下雨的白夜。
所谓的白夜,就是入了深夜时分,红日却依旧不西坠的夜裏。
大雨漂泊,灵站在古塔的窗臺前,面容平静地望着这一切。
她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国家的覆灭,一片山海的倾覆。
褐色砖瓦堆砌的古塔隔绝着另外一个世界,那是窗外的国土,纷飞的雨丝裏夹杂着血腥气。
血液,人类生命的倚靠,炽热的温暖,生存的证明。
无数人丧生于此,她可以嗅到尸体腐烂的气味,恶臭,挣扎,怨恨,还有对于尘世牵挂的一丝香甜气味。
战争厮杀的声音充斥在她的耳畔。
她感到害怕,恐惧,惊慌,还有无边无际的憎恨!
她好恨,那样的恨意汹涌而来让她的手指在窗臺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作为天界众星之一的她,本是无拘无束高挂于天的神女。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人类召唤了出来,并且困在这囚神塔裏,为人类占卜天下事,出谋划策,变成了人类的一条忠犬。
只不过因为她是不小心坠入凡界的坠神而已,只不过她除了占卜以外,已经失去了大半法力而已。
她从骨子裏,还是骄傲的女神。
不甘心,她攥紧了拳头,咬咬牙。
她一手搭上了窗框,轻轻踏上了那扇可能通往自由,或是永远寂灭的门扉。
然而此时此刻,却有一人在身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你是父王囚禁的神么?乘着战乱,我们跑吧。”
年轻的皇子穿着月白色锦缎的直裾,黑色的长发被细细地束起,玉冠上缀着红色的玛瑙。
他很俊美,温润如玉,是第一个和她谈话的人,而且她并不讨厌他。
他说着那样的话,因为兴奋瞳孔睁大,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真诚,他是真诚的。
这一点,骗不了她。
她歪着头想了想,最后伸出手抓住了他递来的希望,从踏向毁灭的门扉前徘徊着离开。
“我们去哪裏?”她问跟在他的身后,一面奔跑一面喘息着问。
“充满爱与自由的地方。”皇子依旧非常兴奋,但是丝毫掩不住他的才气,每一句话之中都展现他非凡的气质。
“不会回来了吗?”她有些担心。
“只要你喜欢那裏,神。”他停了下来,转过身向她行礼,双手作揖,毕恭毕敬。
“不要叫我神。”她抬起眸子,看着他不知为何双眼含泪了起来,“也不要对我行礼。”
“我记得你的名字,你叫灵,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他伸出手拭去她的泪水,“你的眼泪,会是人类的罪。”
她点了点头对着他微笑。
可以相信的吧?可以试着逃脱所谓的命运的吧?
她是神,她为什么不能任性一次呢?
人类虽然卑微,却能这样打动神的真心。
她不再哭泣,只是笑着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然后抱了抱他。
真好,他的怀抱和这冰冷的古塔不一样,好温暖,好让她感到安心。
就连看似高高在上的九重天阙,也比不得这样的一颗炽热的心。
她,可以放手一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