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却也没有太大的突破。
这一点她的师尊也好,师兄也好,都与她说了千百次,但是她依然不能就这样把观念纠正过来。因为她只是实在太害怕死亡了,太害怕卑微了,所以把永生和尊贵当作目标努力,这是不能改变的现实。
尽管她曾有一个作为妖的爱人,爱的那样深刻,在生与死的一线中徘徊的爱人。
但是她的刀剑依然沾满了鲜血,为了她自己,不是众生。
于是她反反覆覆地告诉自己这些,来到了洛阳。
可仍旧,在爱人提起,她是一个除妖人,再一次想起:她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为了得到更多的灵力,可以杀很多很多无辜的妖。
那些妖之中,有临死前不甘心的,有跟她拼死一搏的,有将她打伤兀自跑了的,可有一样是没有例外的,怨恨的眼神。
然而眼前的、她可怜的爱人却没有。
眼前她的爱人仅仅是在那一刻,对迎面而来的刀刃感到害怕,除此以外,便没有任何其他的了。
那样干凈的心灵,不会像其他妖怪那样,在临死前想着还有什么不能完成的恶事,没能实现的野心之类的东西。
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他脸上写满的是:“啊,这样啊,我、要被她杀了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鼻子一酸。
怪不得她会爱着他,怪不得她曾经那样深刻地爱着他。
于是,她决定实现她的判断……就把这当作是与神的试练无关的吧。
“我放你走,你走吧。”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沈。
“你说什么?”她那可怜的妖怪恋人,似乎被她的话语所震慑到,有些怀疑自己的听觉,于是在一次确认着问。
“不要让我后悔,也不要多问,我只是不喜欢除妖人这个身份,所以你走吧。”她将秀鸾刀收入刀鞘。
刀入刀鞘,杀意全无。
不必言辞说明的最好回答。
紫衣妖怪面色凝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吃力地一步步渐渐离她远去。
却不忘转过头来给她一个勉强的笑容。
“谢谢你,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向你道谢,”他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也许我,只是很庆幸能在几十年后的洛阳,再一次遇见你。”
就是这样而已。
她竟对着他美好干凈的笑容楞了许久。
很久都没有看见了,很久都没有看见了。
和那怨恨的眼神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感觉,好像是要把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渐渐化开似的,温暖。
“明明在那天以后就已经,他为什么……”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她这才反应过来,喃喃自语道。
“师妹,你在跟谁说话?”一个表情略微阴郁的男子,无声地走到了她的身边,着一身白色直裾,手执玉阳弓,丰神俊朗。
他长得,同那位学长暗华一样,而且在前世记忆中,他的名字也是暗华。
暗华的出现太过突然,让身处前世与今生,矛盾不已的思音微微一怔,似乎完全想不到眼前人会出现在此地。
可这样貌,分明就是暗华。
难道,他就是暗华的前世?
这么巧,今生是她的学长,前世还是她的师兄……
她正在疑虑着什么,却看到对方的表情更加狐疑,只好随便扯了句话前来应付道:“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累。”
她用手抚了抚眉头,那样子几乎可以跟刚才的羸弱美少年拼一拼,“倒是师兄,不是说好来到洛阳后,就各自修行么?为何也跟来了?”
“师尊下的暗令而已。师妹,既然如此就赶紧去休息吧,要不要我带你回客栈?”丹凤眼微微瞇起,漾开一个温柔的笑容。
“既然如此,多谢师兄关心,不敢劳烦。花开正艷,我还是在这裏再走走,赏赏花吧,”思音忽然又想起了那个远去不久的爱人,忽然意识到绝对不能让这两人遇到,不然可能会造成一些麻烦。
于是她抬起手,指了指和那妖怪完全不同方向的、通往城内的大路道:“只是……很久都没有见到凡间的一些小玩意了,想起曾为在俗世生活的那段时光,实在思念万分。”
“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买些来看就是。”暗华似乎是心安了,点了点头,让思音在那裏候着,自己唤来灵驹,绝尘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