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瞇起了眼睛,那双纯黑色的眸子在青色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神秘,随后他抬起手,“咔哧”地撕掉了他那件绣着曼陀罗的黑色衣衫。
卿宓微微惊了惊,随后视线就被他撕下来的布片蒙住,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她刚想要说什么,那只在半空中乱摸索的手随即被他握住,只听见他在耳边淡淡地道:“不要害怕。如果他真的只是会读心术的话。”
如果他真的只是会读心术的话,
如果那个怪物真的只是会读心术的话,如果真的可以猜测到他们会选择哪一条路的话,那么……
他们只要什么都不想,就好了,心无所想,又读何物?
蒙上眼睛,她的手被他拉着原地转圈,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之后,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会选择南还是北,会往上还是往下。
走到哪一步,便就是哪一步。
虽然可能性照旧,只是这样的话,看似很是强大的读心术,就被这么无声无息地破解了。
她变得很是安心地,握着他的手,感受到恢覆了一些活力的猫咪跳在她肩头的感觉,这才稍稍地平覆下心情。
他们的身躯穿越过装饰繁覆的走廊,跃下曲折的楼梯,脚步踏上那些柔软却执着的花瓣和画满死亡骷髅的地毯,所有的一切都被淹没在眼前的黑暗中。她的耳畔只能听到风过的声音,还有他细腻的呼吸声,以及掌心温暖的触感。
原来审判者,也是温热的。
她是纸傀儡,体温不会是冰凉的,也不会有人类的炽热,只是保持着和普通、没有灵魂的事物一样,淡淡的。
这不一样,和她在店裏孤寂了百年,一边做交易一边淡泊地看着人心,丝毫不在意的心境,完全不同。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有那一瞬间的错觉,她认为自己是“活着”的。
虽然他们都看不见周围的情况,虽然也有可能在一瞬间被那个会读心术的怪物捉住,但是……他拉着她的手,似乎在指引着什么,让她便能淡然地跟着,似乎这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理由,
说不清,道不明。
一阵奔波之后,他们各自都觉得体力到了极限,停下身来喘息,伸出手去触摸,可却也不出料想。
他们……走到了十五层楼之下,到了那个可以离开这裏,通往另一处的前门。
她抬手摘掉了那块蒙眼的黑布,朝他淡淡一笑,“你的方法,竟然对了。”
“其实我们的运气好的非常,这一路之上,都没有被拦截。”雾间将那把镇妖剑收回了剑鞘,实际上,在抓着她的手的同时,他也是极其註意地防备着。
卿宓笑着点了点头。
“真是运气非常好呢,两位。”
一道充满了恶意的声音响起,那扇没有上锁的金色巴洛克式大门被“吱呀”地推开,那个久违了的人影站在那裏,侧首对着他们微笑。
他,是暗华。
“你想怎么样?”卿宓非常凝重地问。
“我可,不想怎么样啊。”他抬起脚走进了门,走到了他们的面前,门原本连接的外界立即被扭曲,随后从昏暗的夜世,变成了一片黯黑的空洞,“还想从这裏出去吗?两位!这外面,可是时空缝隙啊,会万劫不覆的哦。”
“你……!”卿宓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近在眼前的希望被扑灭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