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海底归来,卿宓把那件从海国带回来的特产鲛绡收入衣柜,换上了平时最喜欢的淡蓝色过踝长裙,随意地将发丝挽成一个结,搭在耳后。
随后……她就趴在店铺玻璃门旁的柜臺上,好像一直闷闷不乐,似乎半个字都不肯多说,像是正在发呆,却又好像对什么念念有词。
对于她的喜怒无常,雾间表示早就已经习惯。毕竟没有这点功力,要如何在这个地方生存下来呢?
看着她奇怪的样子,他一直都很淡然。
但是有一点让他感到非常惊奇,
那就是,
——她竟然一改吃货本性,对美食甚的完全了没了註意力!
如此细细算来,她也已经维持这个状态,将近三四天了。也就是说,整整三四天,她都没有进食了,虽然不是人类并无大碍,但是……
她还敢不敢再一反常态一点?
他一边清理着许久未曾打扫的店堂打发时间,一边用余光看他。
眼见她再一次从大清早太阳初升趴到夕阳微坠,颇觉忍无可忍。雾间随手燃起了店内的一炷檀香,奉上一盏清茶,递给了仍旧似乎处于神游太虚状态的卿宓。
卿宓抬了抬眼皮,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随后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地将脑袋转了回去。
“你这是……怎么了?”似乎觉得事态有些严重,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她只是在习惯性神游,于是雾间便追问道。
“我在想,被雷劈会不会很疼,诺,就是那个神罚。”
“……就只是这样?”雾间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又一次华丽丽地裂开了一道缝。
“是这样?”卿宓半瞇着眼睛,转过头来凝视着他,“什么叫只是这样,被劈一时爽,爽完没处葬。”
“……你不必担心,至少现在的话,你的断罪书,还不会下发。”雾间看到她这副样子,竟然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虽然说是纸片做的傀儡人偶,但是触感却也是极好的,被太阳晒得微微有些热的黑发泛着点点光晕,比想象中的要柔软许多。
好像人类,不知是谁将她制造出的,如此巧夺天工,如果真的成了碎片,好像有点可惜。
不过,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最初的来寻找一个杀她的理由,到如今,忽然想找一个让她不死的借口。
此时此刻,他竟然,一点,都不想,杀了她。
或许是因为每次完成交易的时候,她看似是在为交易斤斤计较,实则,好像是为了对方实现那样的心愿。
当脑中跳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餵~”卿宓忽然站起身来,挪开了他放在自己头上的手,随后将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她凑近他的脸些许距离,随后细细地看着仍旧在思考着什么的他
,阴险地笑了,那双眸子裏闪过点点精光,“雾间,你变得很~奇~怪~哟!”
那语气微微上扬,更为古怪。
让仍旧沈浸在自己的矛盾之中的雾间,一个激灵回到了现实。
“你到底在干什么?想这些事情,需要想那么久吗?”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话题,他就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似地揪着这个烂梗,好不容易将面部变回原来的面瘫状态。
“哦,我当然不是在思考人生问题思考这么久,我是在写小说啊。”卿宓挠了挠头,原地走了几步,“可累坏我了,这么几天就没歇过。”
说罢,她就端起雾间搁在柜臺上的清茶,猛地吞了一口,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真是不错呢~
“啊?”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写作跟眼前这个古怪的老板娘有什么关联,雾间将喝干了的茶盏收了回去,继续问道,“你写小说,做什么?”
“忘记了我收到的代价吗?就是那个袭苏的记忆。虽然袭苏忘记了一切成为了海水,但是这些故事却依旧在我手裏呢。可不能浪费,我要把它写下来,”她勾起嘴角,将发丝拢到耳后,负手踱了几步道,“我要把故事,交给想看故事的人的手裏,这也算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所以你这些天都在忙这些么?”雾间问。
卿宓疲惫地点了点头道:“是啊,一口气写了这么多,我都快患上词汇缺乏癥了。”
她抱起那堆散落在柜臺脚下的白纸,穿针引线将粗厚的银针将它们缝在一起,并且安上了一个从废旧书上扒下来的封皮,就这样成了一本薄薄的书册。
原本封皮上的字也在那瞬间,被她轻轻抹去。
“这便是你的书了?”雾间看了一眼,道。
“不,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因为现在裏面,都只是白纸而已,”卿宓微微一笑,明眸如星,“需要能够看见它的缘分,它才算是真正的完整。走吧,把它放到书架上去,让它等待一个,等待它的人。”
沿着店堂笔直往裏走,在四十步左右的时候,她转了个身在房梁前停下,抬手按住了房梁右侧突起的圆形雕刻。
顿时整个店铺都随之为微微震动起来。
在雾间发问之前,他们面前的地上,就已经出现了一个矩形的空荡。紧接着,一排古朴的木制书架缓缓升起,在鹅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分外肃穆和充满了历史感。
上面的书册造型各异,却都一样积满了浓厚的成灰。或许是因为一直当作机关隐藏着的缘故,基本没有什么人去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