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新婚第三日的回门,陈骞的礼准备的很丰厚。给张氏的人参药材,给骆宾的茶叶,其他人的皮货,还有一些昨日的猎物。
骆宾为着这日特意请了假,一大早,天还没亮,骆家就忙活了起来,打扫屋子,准备饭菜……
随着日头渐起,众人的心情也越加矛盾。骆玉珠回来,大家自然是满心欢喜。可对于陈骞,众人心思却是各异。
马车慢慢驶进破旧的小巷,骆玉珠看着不远处低矮的四方屋,心中欢喜不止。可瞧了眼身侧的陈骞,心头又涌起几分担心。
俩人从马车上下来,陈骞看着骆玉珠一副恨不得马上飞奔过去的模样道:“我拿东西,你先进去。”
骆玉珠也不客气,快步朝家中走去。陈石从车厢裏提溜出礼物道:“三哥,我们也走吧!”
“不着急,等一会儿再进去也不迟。”
刚推开门,骆玉珠便听到了弟弟的读书声。荒芜窄小的院子中,骆琰正拿着一本书诵读。
“小琰。”
“二姐姐。”骆琰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随即飞快地迎了上去,“二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骆玉珠抬手摸了摸幼弟的头,想来是在外面站了许久,发梢一片冰凉。
“外面冷,怎么不进屋读书?”
骆琰摇了摇头道:“我就是特意在外面读的。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能保护母亲和姐姐。”
骆玉珠觉的鼻头有些酸,她怜惜地捏了捏骆琰消瘦了许多的小脸,道:“姐姐相信小琰可以,只是须得註意不要伤了身体,不然姐姐要担心的。”
俩人在院中说了这么会子话,终是惊动了屋内的人。骆玉宜第一个出来,见到骆玉珠,同样是欣喜不已。
“二姐姐,”她喊完又转头朝屋内嚷道,“父亲母亲、大姐姐,二姐姐回来了。”
“玉珠。”
“姐姐,父亲。”
明明才两日多不见,骆玉珠却有种恍若隔世般的感觉。
“是不是玉珠回来了?”东侧大屋中传来张氏的问话,说完人还咳嗽了好几句。骆玉珠心中紧了紧,听声音母亲的病似乎又严重了。
她疾步走进东侧大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张氏端坐在炕上,一旁的小桌上还放着药碗。
“玉珠,”张氏见了人,剎时双眼就红了,她急切地朝女儿抬手,骆玉珠立马依偎了过去。脸颊、额角,一一拂过,温热的、鲜活的,张氏这才确定她的女儿是真的回来了。
“玉珠。”张氏垂泪,心中谴责是自己害了女儿。
“母亲,我回来了,我很好。”骆玉珠安抚道。
咳疾之人忌情绪激动,张氏没说完两句话就犯了病,伏在一旁剧烈低咳起来。那声音低哑而又密集,每咳一下,骆玉珠都能看到母亲额角鼓涨起来的青筋。
骆玉梧连忙将桌上的药餵给张氏喝,好一会儿,人才逐渐好起来。
“姐姐,母亲这是怎么了?”骆玉珠蹙眉。
母亲的咳疾在江南时便有,只是那时还不算太严重,后由江南到乌拉,一路上寒气侵体,伤了身子,也加重了咳疾。大夫早早就说,已经无治愈的可能,只能细细养着。
可她离开那日还没有这般严重。
“母亲没事,母亲就是一时见到你太开心了。”张氏道,她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女儿回来自然是高兴,只是不见他人,她神色倏然一变道,“你一个人回来?”
骆玉珠摇头:“他说要拿东西,让我先进来。”
不一会儿,就听见大门处传来声响,是陈骞进了门。众人尴尬而又礼貌地见了礼,知道自己并不受欢迎,陈骞吃了午饭便独自离开,临行前对骆玉珠道:“我晚些再来接你。”
陈骞离开,众人便没了顾忌。屋内骆宾坐在炕尾,张氏则拉着骆玉珠的手,眼中泛泪询问她这几日过的如何。
“他可有欺负你?”
“没,”骆玉珠摇头道,“他……他挺好的,没欺负我。”
“果真?”张氏怕她故意欺瞒,有些不信。
“嗯,其实外头好些传闻都是假的,陈骞他人……挺好的。”骆玉珠将那日刘婶在竈房中说得一一转述给众人听。
在小屋裏,骆玉珠陪着母亲说话,张氏生着病,没过多久精力便有些不济,骆玉珠便退了出来。
她本想着帮着家裏干些活,却被告知这几日每日都有人过来帮着挑水砍柴。苏姨娘脸上露着笑意:“玉珠,你爹爹如今在府衙,一个月可是能领二两银子。”
若是从前,这钱谁也看不上,可是如今也能让人欢喜。
“玉宜,母亲到底怎么了?”骆玉珠悄悄拉住小妹问道,她总觉得大家有事瞒着她。
骆玉宜犹豫片刻终是如实道:“那日二姐姐你乘坐花轿离开,大夫人难过,好几次站在院门前看,她身体不好,又不要我们搀扶,一不小心就从门口的坡上滚了下去。”
“玉宜。”从门口进来的骆玉梧喝止道。
骆玉宜顿时不敢说话了。
“姐姐为何要瞒着我?”
骆玉梧放下手中的木盆,拉着妹妹的手回了自己的屋子。俩人在炕上坐下,她低嘆道:“姐姐不是故意瞒你。”
“那大夫来看说母亲现今如何?”骆玉珠有些着急问道。
“大夫说是心肺郁结于内,加之又染了寒气,所以咳疾便有些加重了,今后需得更加细心养着。”骆玉梧道。母亲心中有愧,为了骆家其他人的生计前程将玉珠嫁给陈骞,在她心中不啻于卖女求生。为人母亲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且她性子素来刚强,当下心中苦痛难以疏解,病情自然也好转不了。
“母亲这病本就惧寒,天气冷病情反覆也属正常。你别担心,我会照看,乌拉城小,到时候我们去霍勒津找其他的大夫,总还有机会。”骆玉梧道,“现下,我们说说你。”
“姐姐,我真的没事。”骆玉珠撒娇道。面对长姐严肃的目光,玉珠有些迟疑,要不要将陈骞的话告诉她,她还没有想好。若是姐姐知道了,定然会让她马上和离吧!
……
等到日落西山,昏黄的夕阳打在整座小城上,陈骞的人才来接她。骆玉珠依依不舍地拜别父亲母亲,朝着巷口的马车走去。
骆玉珠本以为陈骞只是派人过来接她,谁知她掀开车帘,裏面竟还有一个人。
一个面容冷硬,约莫二十来岁的男人。
骆玉珠躬身向前的动作一顿,就要后退,却被人握住了手腕。
“你……”骆玉珠刚想要挣扎,对方却已经放开了手。男人弯了弯嘴角,一双黑眸中露出几丝笑意,“进来。”
骆玉珠张了张嘴,随即不可置信道:“陈骞?”
说完意识到自己不该这般直呼其名,可喊大人这人似乎不喜欢,喊夫君她又喊不出口,一时十分纠结。但见陈骞神色并未有生气,便索性推了过去不再管它。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骞抬头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从容道:“过几日有朝廷的人要过来,赵将军让我把胡子刮了,免得吓到了人。”
当朝并没有蓄须为美的风尚,年轻儿郎多是白面无须,只有到了一定年纪,才会开始蓄须,此前在洛州府,骆玉珠还从没有见过如此多的大胡子,因此初见陈骞等人时,实在是吓了一跳。
“变化很大吗?”
“有一点……”
“那你觉的跟之前比,怎么样?”陈骞朝他的小娘子询问,他问人时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骆玉珠,看得人心裏发慌。好在不过剎那,他就又瞥开了视线,苦恼道:“过几日去见赵将军,也不知道能不能交差。”
“就挺……挺好的。”骆玉珠道。
陈骞的眉眼其实生的很好,是标准的剑眉星目。眉毛黑且浓,从眉头处顺势而上,就像两把长剑一般。
拥有这种眉形的人蹙眉生气时,便会格外的吓人,即使是不笑,也会隐隐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加之陈骞之前的大胡子,匪气的作风,确实是让人望而生畏。
此时大胡子没了,整个人多了些疏朗之气。
“老子也觉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