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当年的事,我已经来来回回查了很多遍,我想这话算不得冤枉你。”陈骞冷声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始终不肯原谅我的原因,若不是因为晓芸,我今日恐怕是连这个门都进不来了。”封殷说完自嘲般笑了两声,“可是当时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若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出手,总不至于……”
“那我也希望那个人不是你。”
封殷闻言心中一震,随即道:“我明白了。这么些年,我从晓芸那裏听了不少你的事情。我听说常有人去乌拉投靠你,其中不乏当时背弃你的人,你也收留了他们。我时常在想,为何你可以原谅他们,独独不肯原谅我?”
“将来若有一日你也沦落至他们那般境地,我也会收留你。”陈骞道。
封殷苦笑一声道,“三哥,没有余地了吗?”
陈骞看着人,记忆中他们曾经无数次对桌而坐,却没有一次像这次这般陌生,“阿殷,我知道封伯父对你的期待,也知道你的志向。当年你去乌州,你心中的不平和愤懑,所以我没法指责你。这件事情裏,我说不出我们谁对谁错,但我们确实回不到从前了。”
屋内寂静一片,好似窗外的风都停了下来。好一会儿,封殷打破寂静道,“三哥,”
他眼中露出一丝奇异的光亮,“当年我劝你不要同王森硬碰,你不肯听我的。如今你自己也感受到了,他就是条恶狗,沾上了就甩不掉,王家势大,若是有一天你失势,林海将军也不能保你,你又该如何自处?”
“你想问我是不是后悔了?”陈骞道,他看着这个往日兄弟,奇异般觉得他还是了解对方的,“那你呢?你有后悔过吗?”
封殷没说话。他后悔过吗?自然是有过的。
小七喊他四哥,他看着人长大,这话并不作假。许多次午夜梦回,他醒来何曾没有悔恨,当时他若是愿意打开那扇门,或许人就不用死。
可也仅仅在某些时刻,当他醒来,看到自己的官袍和儿子,想到陈骞的境地,又会觉得庆幸。
那么陈骞呢?有过后悔吗?或许也有过。在被赶去乌拉时,亦或是被王森纠缠不放时。
他和陈骞因为不同的选择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他背弃了自己年少时的誓言,落得兄弟离散。但同时这两年他仕途之路坦荡,从乌州来到了霍勒津。陈骞为了报仇,打断王森的腿,或许得了一时心安。但丢官免职去了苦寒贫瘠的乌拉,还沾上了王森这个祸患。
他们或许都曾有过后悔,但既然做了选择他们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封殷起身,临到门口时,他回头看向陈骞,提醒道,“三哥,寨子的那些人,你对他们早已仁至义尽,还是尽早散去才是。”
……
陈骞出来时,院子裏一人都没了。他看着还放置在石桌上的酒壶和酒杯,自若地坐下喝起来。等到发现酒壶见了底,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今日酒喝太多了。若是骆玉珠知道,恐怕又要撇嘴了,陈骞想了想,决定去给自己泡壶茶解解酒。
天暖气清,时而微风徐来。陈骞一人坐在院中饮茶,倒是难得的休闲时光。等到骆玉珠等人回来时,他已经喝完了整整一大壶茶。
“哥,你看我们摘了什么回来?”陈晓芸冲进门道。她手中拿着两根枝叶,上面点缀着许多的红果子。
“毛樱桃,你们从哪裏摘了来?”陈骞问完,何文和石头各手提一布包,俩人三两步走过来将布包放在石桌上,打开裏面全是樱桃。
“哥,快吃一个尝尝。”陈晓芸递给人一个道。陈骞瞧了眼,那樱桃红而亮,明显是还没完全成熟,“这都没熟,吃了可要酸倒了牙,我不吃。”
“可不是嘛!“何文道,“至少还要十来天,才到吃樱桃的季节,现在酸的很。”
“那你们还摘?”陈骞低头拨弄了那布包裏的樱桃,发现大多都不够成熟。
“你不知道晓芸的性子,她想吃,我们还能不摘?”何文笑道。
“也没有都很酸,有些还是有些甜的。”说完陈晓芸对骆玉珠道,“嫂嫂,你说是不是,刚刚我给你的那一颗是不是特别甜?”
骆玉珠点头。陈骞听了不满道,“怎么不知道给我留一颗?”
“总共没几颗,都被我们吃了,后来是想找一颗的,但没找到。”陈晓芸道。
“没良心的。”陈骞故作不满道。同陈骞相处了这样久,骆玉珠是知道陈骞有时喜欢逗人的性子的,可是见他这样说,不知怎得就道:“我这还有一颗,给你。”
骆玉珠朝人伸开手掌,那上面赫然是一颗深红到有些发紫的成熟樱桃。
“嫂嫂,你什么时候藏下了一颗?”
庭院中有一刻众人都寂静了下来,陈骞问,“特意留给我的?”
骆玉珠脸轰得一下红了起来,尝试解释道:“不是……我不爱吃。”骆玉珠说完,耳边传来几声轻笑,陈晓芸道:“其实嫂嫂不用心疼我哥没吃到,这些樱桃放上几天就熟了。”
这话一出,骆玉珠的脸更红了。
……
赤金色填金的上品徽州墨,乍一眼瞧去的白玉棋盘和棋子,一切都是如此的眼熟。骆玉珠在陈骞的註视下轻轻捻起一颗棋子,随即便听对面的人道,“果然十分衬你。”
然听了这话的骆玉珠并没有高兴,她看着那棋子,眼睑微垂,眉心微微蹙起,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陈骞询问,“人家是知道我娶了个会读书的官家小姐,才特意选了这两样来送。你若是不喜欢……”
骆玉珠抬眼,顿了顿道:“这不是玉石,是石英石,封殷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陈骞楞了楞,失笑道:“竟是如此。”
骆玉珠也颇有种命运的机缘巧合之感,听罗衣所说,那位封公子是在她和晓芸离开后不久来的。若是提前知晓她的身份,说不定这假玉石棋盘他就不送了。
“那这只墨呢?也是假的吗?”
骆玉珠摇头,快速将那日的事情同人说了一遍。
陈骞沈默片刻后道:“你当时既然也喜欢,为何不买?”
骆玉珠觉得这实在不是重点,但陈骞看着她似要一个答应,她便道:“他人先选中的,我怎可夺人之爱。”
陈骞点头,“不过如今看来,它註定是你的。”
不想继续说这个,骆玉珠想了想道:“你们下午谈的还好吗?他送这个假玉石棋盘……我不是……”
见陈骞一直盯着她看,骆玉珠快速道,“我不是想打听你们的事,我也知道这不是我该管的,我只是不想你被人骗。还有王森的事,我一直都觉得你做的很好,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有谁比你做的更好了。你虽说是被贬去了乌拉,但你把乌拉治理的很好,你是一个好官,乌拉的百姓都会感谢你……”
“骆玉珠,”
“嗯?”骆玉珠抬头,她眉心微蹙,眼中还有几分难过和着急,仿佛被欺骗背叛的人是她一般。
陈骞眼底含笑,看着人道:“我不知道何文是怎么跟你说的,但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听闻这话,骆玉珠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她咬了咬唇道:“我不是,我只是怕你难过……想安慰你一下……不是,我是觉得你……你平日对我也挺好的,所以才想安慰你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