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壮观的场面了,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所有的敌人都在靠近这座城门。
陈放站在城楼之上,在战鼓之前,他看见了那个身穿战服的人,虽然只看见了他的背影,但在此刻还是让陈放有些眼酸,他在敲着战鼓,背影决然又孤独。
陈放跟这个人曾经有过几面之交,那个时候,他还跟在王爷的身边,而那个人也跟在厉以的身后,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翻脸,还不曾成为敌人。
陈放快步走到了那个人的身边,那个人抬眸看见了陈放,眼底微微有些诧异,但这诧异只是一闪而过便淹没在了人潮逼近的震踏声裏。
不管他们曾经是什么身份,或者也曾对立过,但在这一刻,眼底有些不言而喻的情绪在涌动。
人群和声音都在逼近,那响彻天际的喊杀声,即使是隔着城门,都让唐津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城门被打开了,将士们一拥而出,唐津跟着的他之前说要跟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二话不说的就冲出了城门,唐津赶紧一把拉住了他,“你干嘛?”
唐津这话是用吼的,这个时候杀戮的声音已经太大了,不吼听不见。
况且在唐津心裏此刻也真的想吼,他不能理解这个画面,从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起,从他看见门外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群起。
唐津就很清楚的知道,这城门出了就回不来了,眼下这状况无疑于以卵击石。
那个人回头看着他,麻木且平静,他只说了一句话,「不能让他们进城」。
说完之后,他挣开了唐津的手,跟着他的兄弟们一起冲向了不远处的人潮,以赴死的姿态。
唐津第一次发现,原来信仰这玩意也是会传染的,看着那个人义无反顾的身影,他觉得在这个时候,他如果回头,他好像都不足以能被为一个人。
可明明他是一个要犯,可明明京城之中没有一个人对他有过情谊,没人为他求过半份情,这裏的战事成与败,又跟他有何关系?输赢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在城门再一次缓缓关上之前,唐津还是有些魔怔的也跟着快步跑了出去。
直到盲目且麻木的杀红了眼,唐津心裏都还是很震惊,这跟他前半辈子在京城的感受截然不同,在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皇家子弟的身侧,在那个弄死个人都要小心翼翼撇清自己,笑脸相迎的勾心斗角的之地,他不曾见过这么直接而壮大的杀戮,壮烈又残忍。
以卵击石,就像一滴小水花被卷入了大浪裏,那些身影很快就消失于人潮裏,然后一条生命就会从此消逝。
唐津忍不住蹙眉,他这个人倒不怕死,但他不喜欢毫无意义的死亡,就像他自己,他可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是如果把莫须有的罪名按在他身上让他去死,他是不接受的。
但此刻,他的震撼在延续,有些事情,你做了,明知道会死,为什么还要去做?
而死亡也不能带来任何的结局扭转,这个城终究是保不住的。
那么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死?为什么这么不顾一切的明知会死还要去做。
城楼上的康副将俯身看着楼下不远处的激烈状况。或者说,并不激烈,根本不需要用激烈来形容,那是碾压。
只要对方乘胜追击,这座城,下一刻或许就不存在了,往后再没有卸林了。
康副将将鼓槌丢在了一旁,看了陈放一眼后,从城楼上飞跳了下去,他的身影很快也融入了混战之中,陈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也跟着他的方向而去。
或许这就是无力回天的感觉,哪怕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真的无法改变现在的局面。或者说,如果不出现奇迹,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
仿佛螳臂挡车一般,他们很快的就被逼到了城门口,就连唐津和陈放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唐津气喘吁吁的微叉着腰,胸膛起伏的很厉害,他现在这一身的衣物都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了,现在全都是红的。
他看到不远处的陈放,然后快步走了过去,抬手搭住他的肩膀,“走吧,这裏保不住了。”
唐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裏有很浓的惋惜意味,毕竟他为这裏出过力气了。
这裏的将士们是想走还是想死在这裏,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他们自己不是来送死的,他们尽力了,努力了,所以他们也该走了,毕竟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陈放微垂着眸子,此刻他也很疲惫,那种拼劲了全力之后依旧毫无进展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