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跟陈其对视，他还是下意识的会有些怯意，会不由自主的想示弱，所以他只能在他的软弱呈现之前，先收回了目光。
陈黎拉了拉陈其的被子，换了目光，然后又看着他，“既然你不想跟我一起睡，那你就好好休息吧，真的睡一觉，明天要赶路。”
陈黎把被子拉到陈其胸口的时候，手下意识的有所停顿，他用指尖指了指陈其的心臟处，目光低垂，“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要么咱们就这样熬着，跟着孙大夫去临北，我相信他，但是”，陈其语气停顿，把目光望向陈其，“如果你真觉得不行了，不如死了干脆，那就死吧，我一个亡国之君没什么不能放下的。”
陈其盯盯看着陈黎，陈黎微微后退了一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其，笑了笑，“怎么？难道你觉得我怕死？”
陈其不怕死，也不怕活着，他只是不愿意在陈黎面前狼狈的活着，他只是不愿意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呈现那么不堪和狼狈的一面。
但是陈黎，现在可能真的也不怕死。或者说，他是因为陈其才继续活着，不然他早该以死谢罪。
但到底他是个凡人，如果有可能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那么茍且活着也没什么不可以。
至少他得尝试，尝试着为他和陈其的感情留最后一丝可能。
当然，如果最后结局并不如他的愿，又或者中途陈其真的受不了，觉得死了更轻松，那他也不再执着。
生和死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活下来了，那就得再试一试，不能什么都没有尝试过就直接死去。
万一孙大夫能让他再站起来，那他们早早死了，岂不是失去了幸福的可能？
“睡吧……我在你隔壁……”陈黎看着陈其，然后脚步动了动，转身了。
“陈黎……”陈其突然又一次的拉住了他，陈黎转头看他，四目相对，陈其微微瘪嘴然后又一次俯下了身子，他近近的静静的看着陈其，“怎么？后悔了？想让我留下？”
陈其看着此刻陈黎凑得这么近，倒是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安静看着他，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
“这不是说说而已，你知道去了临北会怎么样吗？”陈其觉得陈黎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霍麟这裏有苏敛看着，苏敛这个人分寸感极强，所以他不会为难你也不会杀了你。但是，你知道临北有多少人恨你吗？”
临北的将士们，他们有兄弟，有朋友，有亲人，有无数的无辜之人命丧京城。
如果他们知道陈黎去了临北，那个时候绝不会是如现在这样这般的平静。
陈黎看着陈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抬手贴在他的额间，他笑了笑，指尖也下意识的在他的额间抚了抚，“有什么关系呢……”
陈黎坐在了陈其的床边，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微侧头看着他，“其实，也不是非得一辈子都那么骄傲和高高在上的，是不是？”
陈黎微微低头让陈其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陈黎看起来已经学会释然了，“反正我狼狈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如果去了临北会更狼狈的话，那你就对我好一点点好不好？”
陈黎的语气略微又带了丝撒娇，“到时候有那么多人会讨厌我的，如果你也对我这么冷冷淡淡的，那才是真的可怜死了……”
陈黎不害怕狼狈，他这一辈子狼狈时候多了去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陈其，不必害怕狼狈，不必害怕他在陈黎面前变得卑微狼狈。
毕竟陈黎狼狈的时候就是陈其陪着他度过的，陈其为什么会觉得他现在把脆弱和狼狈给陈黎看，就是屈辱的呢……
陈其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陈黎，很多其实心裏是懂得的，但是他在陈黎面前强大了这么久，很多事的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接受得了的。
所有的人都愿意去包容自己爱人的脆弱，却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脆弱不堪呈现给爱人看。
陈黎笑了笑，然后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他微微挑眉的看向陈其，“该睡觉了，你不留我的话，我也该回隔壁了……”
“回去吧……”陈其朝他挥了挥手，陈黎微微睁大眼睛，有些诧异，他说这话的意思可不是真要走，他是想陈其留下他，没想到陈其还真让他回去了？
陈其突然笑了一下，很难得的，受伤之后第一次笑了。
他有些无奈的开口，“你困了当然让你早点去休息，我又还没困，我睡一天了……”
陈黎一屁股又坐回了床边，歪头笑了笑，“那我也不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