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
鲍律师领了一个人,没有敲门,就这么直接走了进来。
姜融盘腿坐在床上,满脸不高兴。
“你不是说你不舒服吗?又不肯去医院。”鲍律师搬来一张凳子,他自己弯腰在一旁站着,却招呼着那名医生在凳子上坐下。
“这是”
那名医生一抬手,鲍律师立即吞下即将脱口的话。
他友好地笑了笑,医生却没看他,目光反而在姜融的脸上、身上流连。
“姜融你好,我是韦医生。”
韦医生走到姜融床前时带起一阵风,风中还有极淡的一缕茶香。
他白大褂是敞着穿的,内搭一件白色衬衣。衬衣扣子只被他系到胸口处,当他双腿交叠坐到姜融床边又倾身向前时,便轻易可见他胸前的肌肉线条,薄薄的一层,兼具力量和美感。
他手中拎着个听诊器,导管一甩一甩,在空中划出一圈圈金属质感冷硬的银光。
冷光在姜融眉眼间一晃而过,他的目光和动作皆是一滞。
转而单手挂上耳塞,漫不经心地说道:“来,把衣服脱了。”
姜融“唰”地扭过头:“我没病,我不看医生!”
“我要看动画片!”
韦医生屈指敲了敲听诊头,丝毫不为所动:“看完医生才能看动画片。”
“我没病!”姜融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
“有没有病医生说了算!”韦医生语气转冷,“不要浪费我时间,过来。”
“你也不要浪费我时间,我要看动画片。”姜融语气更冷。
随后他覆在左膝上的手指却动了动,他慢慢转过头,眼梢瞥向从刚才起就没出过声的鲍律师。
他眉眼间那股冷煞之气倏然不见,转眼已变得软塌塌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鲍叔叔,我真的没病。”
他这一眼瞥完又很快撤回,一字一句,像一片片纯白的羽毛飘然落在鲍律师心上:“这是你说的。”
“我只是头有点疼。疼了很久了,你知道的。上次我问你我是不是病了,你明明答的不是。”
“而且我吃过药后已经没那么疼了。”
他说一句,就偷偷往鲍律师脸上一瞥。说到最后,他眼中清湛,泛起湖波,可怜兮兮、委屈巴巴:
“所以我真的没病。不要看医生了好不好?我想看动画片。”
“这”鲍律师心底已答应了姜融,但眼前的事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做得了主的。
姜融看出他的迟疑。他垂眸,藏在身侧的右手又顺着枕头下方探了点。
正当他指尖触到一点冰凉,耳畔却忽然传来韦医生的一声笑:“你想看什么动画片?”
鲍律师胸中立即松出一口气,下意识答道:“是《小猪佩奇》。”
“我问你了吗?”
韦医生语气不善,却十分干脆地站起。他扯开挂在耳边的听诊器,随手往姜融床上一扔,行走间风中又飘散开丝丝缕缕清淡的茶香。
“他没病,药也别再吃了,吃多了不好。”
他步子迈的大,这句话一说完就走出了房间,但由始至终都没看过鲍律师一眼。
鲍律师对他这副姿态见怪不怪,人一走他反而全身心都跟着放松了下来。当他这时再看向姜融,对上姜融的视线,他的心似也跟着化成了一滩水。
他为他搬来笔记本,安抚道:“你乖乖看动画片,看完就睡觉。”
“叔叔不打扰你了。”
鲍律师帮他点开视频播放软件,又弯腰拾起那个被韦医生丢下的听诊器。接着目光在房间内扫过一圈,并着重在姜融身上停驻片刻,看他盯着眼前的屏幕看得津津有味,这才放心地带上房门离去。
“我是粉红猪佩奇,这是我的弟弟乔治。”
姜融面无表情地摸出耳机戴上。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过后,耳边空白了约三十秒,终于又有声音传来——
鲍律师瞬间又恢复了刚刚在房里的拘谨和犹疑:“您不知道,姜融他精神状况很不稳定,脾气又硬。这要贸贸然给他停了药,后果怕是不好。”
他接着又道:“您今天也见着了,这已经是我悉心□□了大半个月才有的成果。否则换作从前,一不顺他的意,他就不是单单闹脾气这么简单”
韦医生却忽然打断他:“这么啰嗦。你来真的?”
鲍律师一愣:“怎么可能。”
“规矩我还是懂的。您要看中了他,我二话不说立马把他打包送到您那儿去。只不过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组织里那边”
韦医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再次打断他:“别拿组织来吓唬我。”
“何况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说的是你之前搞的那些,《刑法》修正案。”
“哦!”鲍律师反应很快,旋即便是一声嗤笑,“为他们争权益?那更不可能了!吃力不讨好、损人不利己,不过是哄小孩子开心的玩意儿。”
“至于大众那边,只要我不提,随便再抛出另一个热点,个把月后他们一定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见韦医生没有开口说话的征兆,鲍律师语气中那点轻蔑与骄傲登时消散。一会儿后,他忍不住打探:“您今天过来除了看人,难道还为了这件事来的?上面有人发话了?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
“行了,你有分寸就行。”
韦医生将白大褂一脱,接着抬手系好衬衣扣子。他向外走出几步,忽又回身,像是刚刚才想到的样子,对着鲍律师吩咐了一句:“人先留在你这儿,帮我养着。”
他的目光在鲍律师头顶逡巡片刻,莫名地又是一笑。
再转过身时,偌大的房间还能听到他的余音:“记住,别再给他吃那种药了。”
“我喜欢冷一点的。”,,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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