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机屏幕莹白的光芒里,她盯着那条转账消息,眼神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可她已经同陈西洲说了去睡觉了,此时自然也不好再去找他,王挽君只略微停顿了一下,便退出了和陈西洲的聊天窗口,又点进了和简书的聊天窗口。
简书,就是之前她在倪氏的发布会上认识的那个容貌清秀、眼角有一颗泪痣的男人。
当时简书向她搭讪,并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那张名片她原本是想扔进垃圾桶的。
因为他看上去并不是个有钱的男人。
可就在她准备扔掉简书名片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到,记者这个职业认识的人多,各路消息也比常人灵通,将来也许会对她有所帮助。
而且,抛开经济实力不说,就单说简书这个人,长得是真的好看,她的鱼塘里目前也还没有这样的款。
于是简书的名片就这样被她保留了下来。
每每想起这件事,王挽君都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对美色的迷恋原来并不只是男人的专利。
女人也一样。
王挽君感叹完毕,开始一条一条地浏览简书发给她的未读消息。
简书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早上九点发过来的,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出去吃个饭。
她今天白天几乎都没怎么看微信,到现在才看到这条消息。
王挽君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给简书回了一条迟来的消息:【简书哥哥,我一周前就买好了回容城的火车票,昨天到的容城,早知道你会约我,我就买晚几天的票了。】
王挽君的消息发送出去以后,简书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回复,她退出和简书的聊天窗口,又点进了路远的聊天窗口。
路远的消息是一天前的,内容是他在私人游艇上拍的一张照片。
没有附带一句文字语言,就只有那么一张照片。
她当时没有回复,他也就没有再接着发消息过来了。
王挽君原本并不想搭理他,但考虑到路远家有钱,又经常跟花城那帮富二代混在一起,不论从哪个方面考虑,她都不能轻易放走这条鱼。
她想了一想,又结合她对路远这个人的了解,最终回了他一个朴实无华的符号:【?】
回完路远之后,她抬头朝着落地窗前的沈听山看了一眼,眼珠一转,干脆放下手机,拿起旁边沈听山借她的书看了起来。
她挺直了背脊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里,看书的模样像极了教室里那些坐在课桌前认真学习的乖学生。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的手指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约莫二十分钟后,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将书放在沙发的扶手上,拿起手机一瞧,是简书回消息过来了:【挽君,我刚刚跑新闻去了,才看到你发的消息,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王挽君在简书面前营造的是一副乖乖女的形象,晚上十点之前必须睡觉,如果出去玩儿不会超过九点,更不可能在外面过夜。
可是她回复简书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二十左右了。
王挽君面不改色地回道:【嗯嗯,我想看会儿书再睡(乖巧)】
简书:【多看点书也挺好,你看的什么书啊?】
王挽君:【就是上次你推荐给我的那本《德伯家的苔丝》(可爱),简书哥哥,你跑的什么新闻啊?】
简书:【就刚刚,科技园这边有个女程序员下班打车回家,结果被司机强奸了,那司机原本是打算杀掉她的,也多亏了她机智,骗司机说自己是干色情行业的,跟他一样不想把事情闹到派出所去,这才稳住那司机,然后她又以性交易为借口跟那司机周旋,这才留下了一条性命。】
王挽君看着简书发过来的新闻,又联想到陈西洲此刻还在公司加班,不由为他们这个行业的乱象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在他们这个行业,要找到一份不加班的工作,真的太难了。
抛开别的要求不说,甚至连薪酬也不提,单只论不加班这一个要求,就已经能够淘汰掉大部分的公司了。
她正兀自出神发愣,那边简书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挽君,你也是这个行业的,将来出来工作了,如果公司要求你留下来加班,但凡超过九点,你都不要答应,这种工作宁可不要,个人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王挽君:【互联网这个行业,加班多是常态,如果不接受加班,那我恐怕就找不到工作了。】
简书:【那就别干这一行了,这条路不通,还有其他路可以选择。】
王挽君一看他这句话就乐了,有意调侃他:【不干这一行,其他行业的技能我又不会,你养我啊?】
简书:【你愿意让我养?】
王挽君耷拉着眼皮,轻轻一笑:【你觉得呢?】
她这条消息一发送出去,简书那边就没再回复了,但微信聊天窗口的左上角却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王挽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简书的纠结,她饶有兴趣地想看看他能纠结出个什么结果,恰在此时,又有新的微信消息进来了。
王挽君一看是路远的消息,当即就把简书撂到一边,立马点进了和路远的聊天窗口。
路远发的是语音消息,王挽君抬眸看了一眼落地窗边的沈听山,选择了将语音转成文字信息。
路远:【在干嘛?】
王挽君:【你猜】
路远:【我不猜,我用看的。】
未等王挽君反应过来,路远一个视频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
微信视频电话的来电铃声突然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王挽君赶忙抬头朝着沈听山看了一眼,却发现之前一直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沈听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客厅,此刻他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对上沈听山视线的那一刻,王挽君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怕被沈听山发现她在养鱼,毕竟他坐得那么远,就算看到她在拿着手机打字,也不可能看得见她在干什么。
她自诩警觉过人,在养鱼的时候尤甚,若是有人在她和鱼儿们培养感情的时候靠近,即使那人是从背后偷偷靠近过来,她都能立马觉察并马上收起手机。
可是这次,对于沈听山的靠近,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这才是真正令她心头一跳的原因。
这房间里并不是处处都铺了地毯,加上房间里很安静,就算走路的脚步声再轻,都不可能没有一点声音!
王挽君一脸淡定地挂掉了路远的视频电话,她的目光只在沈听山身上停留了一瞬,就坦然地收回了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面前的手机屏幕。
实则脑子里却在对沈听山身上令她感到不对劲的地方进行着分析。
对于沈听山悄无声息的靠近,普通人兴许不会想太多,但王挽君却因在金屋工作而比普通人对这件事多了一分警觉。
金屋因云集了花城最一流的美女,是花城有名的美人窟,再加上金夫人长袖善舞,尤擅利用手下的人去攀附经营各类关系。
金屋的客户里不仅有上流社会的名流显贵,也有来自江湖上的各路三教九流。
金夫人以此将公司的业务划分为阳面和阴面两个大类。
王挽君的业务范围归属阳面,并不会接触到那些三教九流的人。
但她曾经听阴面的同事说起过,三教九流中有些身手不凡的人走路是可以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就跟幽灵一样,能在人不知不觉的情况下靠近。
可是——
王挽君不由又朝着沈听山看了一眼。
不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实在难以将这位气质矜贵的集团高管跟三教九流的人扯上关系。
沈听山原本正低着头在摆弄手机,王挽君的目光刚一落在他身上,他便抬眸朝着她看了过来。
那双狭长的眸子,黑漆漆的,沉得无波无光,像没有生机的死水。
王挽君心中暗忖,若不是他一直在暗暗留意着她的动静,就是他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警觉性。
这种警觉性,跟她偷偷养鱼的警觉性可不是同样的概念。
然在片刻的寂静后,他又同她笑道:“别急,司机就快到了。”
她冲着他露出个甜甜的笑容,便移开了目光。
但就算沈听山和三教九流没有关系,他的身上,也肯定有些什么秘密。
小时候妈妈曾经告诉她,心中有光的人眼里才会有光。
这些年来,王挽君接触过各种不同阶层的人。
不论是生活在上层的富人,还是挣扎在底层的穷人,他们的眼睛里,或多或少都是有光的。
沈听山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眼里没有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