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应如办了一场展览。
她学画多年,画风杂糅了东方线条的美感和西方颜色的瑰丽,很少留白,意蕴又极具想象力,感官上碰撞强烈。
这次展览,除了自己的一些画作以外,还有美术绘画圈裏一些朋友们的作品,总体来说能窥见部分青年画家们的状态。
应如很看重这个展览,不仅遍邀名家,身边认识的人,也是广发英雄帖。
章蔷章程自然都邀请了,时巧也答应要去。
周末,章程早早便起了床,言笑仍旧沈浸在好梦中。
章程做了早餐,到床边,想喊言笑起床吃饭。
言笑睡意仍浓,眼眸困顿,微闭了眼,摇了摇头。
章程摸了摸她的脸,无奈,“你答应了我的”。
言笑神思逐渐清醒过来,睁了眼,努力回想到底答应了什么,哦,应如姐的展览。
可是,她不想去。
那裏,都是他的故交亲友,她能躲一天是一天。
再说,她昨天也是被他半胁迫着答应的,在他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言笑觉得,章程惯会使这一招,已经得手几次了。
她坐起来,耷拉着脑袋,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一般。伸了双手,抱住坐在床边的章程,整个人塌在他怀裏,口齿不清:“唔……我想睡觉”。
说完又在他怀裏蹭了蹭,像是在调整舒服的睡姿一样,然后呓语:“真的,没睡好……”,尾句又提高了些音调,似委屈,似抱怨,也似撒娇。
章程听了她的话语,想起昨晚的热烈,失笑,仿佛这结果应当自己承受一般。
看着怀裏迷糊可爱的言笑,想着她现在难得撒一回娇:罢了,不想去就不勉强了。
然后扶着言笑躺下,舍不得离开,亲了好几下,言笑践行贪睡人设,眼皮都懒得睁开,只闭眼笑。在章程弓起身子的时候,拉了被子把自己全部盖住。
章程交代做了吃的,才离开去参加应如的展览。
章蔷早就到了。
见章程过来,便一起走动,看看画,闲聊。
章蔷看章程面色和润了很多,不像以前,总有忧苦之色缠绕。
某次又听华章八卦,说把言笑的联系方式给了章程,心下便有了猜想,今天见到章程,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章蔷站在一幅大些的画作面前,细细欣赏。
章程站在他左边。
章蔷并不抬眼,语气自然:“跟言笑和好了?”
章程吃了一惊,打量章蔷,一时没说话。
章蔷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才轻轻转头望过去,章程恢覆神色,点头承认。
章蔷笑了,真心为弟弟高兴。
“幸福吗?”这话本是句废话,看见章程的状态便知是不错的,但他好些年都过得苦闷,如今这样真是不容易,章蔷想跟他确认,让他的幸福感更自然盛大一些。
“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又没帮忙,今天不问都不知道,你也不说。”章蔷笑着,一边看画一边问。
章程也笑,“嗯,反正就是谢谢,你当我高兴就行”。
章蔷笑容更大了一些,跟着画面,往右挪,“干嘛不跟家裏人说?”
“没有合适的时机”,刚说完章蔷看了他一眼,不相信,准备反驳他,章程立刻又接着说:“我们想谈久一点恋爱!”
这还差不多,章蔷白了他一眼。
“言笑呢?怎么没来?”
章程嘆了口气,“起不来,睡懒觉呢!”
章蔷点了点头,听出来了,“哦,不愿来啊!那我和你姐夫还想着跟你们吃顿饭呢,看来最近也不行了?”
章程扯了嘴角,不说话,轻轻点头。
看样子是不行的。
虽然平常累了,言笑也会睡懒觉,但言笑不是个特别贪睡的人,尤其有安排的时候,再困她也能强打起精神来,起床不是个难事。
今天早上却一反常态,用迷糊的状态和撒娇,逃避跟他一起来看应如的个展这件事。
显然,她还没准备好去主动公开他们的关系。
简言之,言笑对他们的关系,还不够有信心。
章程当然是失落的,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失落跟言笑这个人比起来,一点都不重要。
应如朝他们走过来,有人跟她打招呼,是时巧。
时巧和章程章蔷,站在一堵艺术墻的两边,互相看不到,但应如从远处过来,两边都能看见,刚才只註意到了章程和章蔷,没留意另一边时巧也在。
章蔷看到应如跟时巧寒暄,转头看了章程,带着一些怜悯。
很快,应如和时巧就走过来,跟他们兄妹俩打招呼。
“你好,章蔷姐姐,好久没见了”,时巧对章蔷说。
“是呢,要不是应如办这个展览,好多老朋友都难得一聚”,章蔷大方回应,末了又添一句:“你最近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