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浅淡笑颜回应。翁斐及时出声打断,
对翁晟说,“你来得正巧,
这次的疫患影响之大,
从廊地到京城的几个城池都没能独善其身,
罗定邦正在给朕讲那一块河运防疫方案,
你也一同听听。”
罗定邦道,“臣知晟王爷主张暂停廊地一带的漕运,以此降低时疫因为漕运而沿河感染扩散的风险,只准运送药材的货船入港。可是漕运关乎社稷民生,影响经济税收,臣等以为可以适当减少路过廊地一带的行船和靠港靠岸的次数,但绝不能顾此失彼,重蹈覆辙啊。清河县的难民事件才过去几天,晟王难道就忘了吗?漕运若停了,那靠着运河营生的船家纤夫,沿岸的商贩甚至是妓子都会失去收入来源,百姓们上有老下有小,您让他们怎么餵饱家裏的一张张嘴?”
我在绣架后坐着旁听,刺绣的手忽地一顿,算是懂些眉目了。晟王只负责防疫治疫,出发点和利益点一开始就跟罗定邦他们不同。对罗定邦等人来讲,暂停该线路的漕运,于公会影响民生经济,朝廷税收;于私...还不待我理清思路,就听晟王回击道,“罗大人的话虽然说得大义凛然,但未免也太冠冕堂皇了些。你身为漕运大臣,这些年来手底下的官员和那帮地方官儿捞了多少油水难道真的全然不知推一个前户部侍郎陆河出来背了所有锅,就以为把自己和背后的利益团伙摘干凈了?本王主张暂停漕运,再请求皇上下发一笔可观的补贴给沿河百姓,只若你们不黑心层层私扣这笔款项,各方配合有度,结束疫患也不过是个把月的事情。如今你们百般阻挠,不情不愿的样子反而恶化了疫患的势态,助力了疫情的扩散。”
“王爷你,你血口喷人!”罗定邦戟指怒目,又朝皇上哭诉,“皇上,晟王爷公然在御前污蔑微臣,您可得为微臣做主啊。”
此刻的我经过慢慢地摸索和熟悉,终于对前朝局势,对这帮分朋树党的官员渐渐有了判断。谁跟谁是一伙的,他们是否沾亲带故,是否有利益勾连,都隐隐窥明了一二。罗定邦是王学夔嫡妻王罗氏的长兄,主管漕运这等肥差,王学夔的两个庶子也在他的手底下做事。之前同在户部为官的三品侍郎陆河是卫国公杜喜晏的小舅子,卫国公府又与王家、罗家等人结党连群。所以当陆河欺下瞒上,受贿败露后,这帮人为防被根连株拔,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陆河一人揽下了许多罪过。
翁斐坐山观虎斗,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双臂置于龙椅的扶手之上,不置可否,只笑道,“晟王,你入宫求见朕,何事之有啊?”
方才还对着罗定邦咄咄逼人的翁晟,此刻恭顺道,“皇上,虽然扁家已经改良好了治疗疫患的特效汤药覆方,但是药物紧张,需从各方调度。按理说,本该疫区附近几个城县最先提供支援,但当地百姓唯恐时疫扩散而来,纷纷对药材哄抢囤积,而药材商人也坐地起价,想伺机发一笔国难财。微臣想对那些奸商进行惩治,速速将药材送往前线。还请皇上赐予微臣执法特权。
”
其实晟王要如何杀鸡儆猴,处置药商完全可以自己定夺。他之所以特意跑到御前报备,一来是之前在清河县也这样手腕强硬过,但总有人出于种种心态横加指责。说他行事严酷无情也就罢了,更有甚者说他为了政绩草菅人命,滥杀无辜,想想就来气。所以晟王这才惩前毖后,先找翁斐备案,以皇上赋予特权之名,方便行事,不必担责。二来,是想让皇上也知道知道他的辛苦,手头的工作有多不好开展,要排开和克服各种碍上碍下的困难云云...
翁斐对翁晟的心思了然于胸,“朕准了。六弟难得回京,不日又将亲赴疫区,朕坐镇后方,自会倾囊支持。”
“微臣谢过陛下!”晟王作揖后,又斟酌半晌,继续道,“皇上,经此次疫患,微臣深刻地以为加速海运建设刻不容缓。这次从全大翁朝调拨药资至多个疫区,是与阎王抢人,时不我待,若全程走内陆运河动作难免迟缓。按照我朝地势,要是南方的药物能从海路出发,到了海港后转入内陆,无论速度还是成本,都能节约不少。”
罗定邦反驳道,“晟王爷南下远航过,对走海路有感情和依赖也不奇怪。但是王爷您可能忽略了一点,民间运货的船只哪裏能跟停泊在北翁海岸的皇家海船比。海浪凶险,天气难测。总不能让那十来艘皇家海船开去南方接货吧。这样来来回回一趟,还不如河运的速度呢。”
我暗暗联想到之前看过的一些史书和翁斐案上关于时事政治的折子,也隐隐看破了这其中的一些门道,说来,大翁朝在海运一块才步入起始阶段。虽势头可畏,但主流仍是河运。河运历史悠久,就算会有枯水期、淤塞决堤等不少弊端,但运作成熟,上至各层官员的油水,下至各地百姓的营生,都与它息息相关。而海运扣去海船造价成本高和天气偶尔不好这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缺点,好处优势明显甩了贪腐气息厚重的河运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