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那即是如此,我便先到承山寺与友人汇合了。李公子如今得了自由身,可要好生珍重,莫再被人捉了。”
胡九彰也不再多言,他知道自己在县衙总归是带不回什么人了,也便出门上了马车,快马加鞭的往承山寺赶。
事到临头,求谁都不如求自己。
从县衙往东边出城,距离燕家大宅只隔了一条街。
胡九彰本没报什么希望在李兆朔身上,现在回去,便是做好了在危难之时,与承山寺裏的那帮人鱼死网破的准备。
许久未承战事,这次行在路中,他心底莫名涌起一阵苍凉之感。
以往打仗,只觉得要是真不幸身死,便随它去。可如今不知怎的,他竟也有些踌躇了。万一真的死在这裏,胡彦还有燕昭中可以帮忙照顾,可那远在家乡的老母,又不知还要在家中等待多少年,才能等回一个儿子。
而再想起李慕云,他若救得肃王出去,那父子三人一同回京,也可再过回以往长安城自在安逸的生活。想到李慕云再不用跟着自己在外面颠沛流离,胡九彰面上不禁泛起丝浅笑,也觉得这算是一桩好事。
只是现在,他得想办法让李慕云真的能过上好日子。至于自己日后如何,他反而不想打算太多。
胡九彰远远的看到燕家大宅前挂着的“燕”字灯笼,止不住想起弟弟。
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直接离去,驾着马车绕到了燕家所在的大街上,最终还是在燕家大门口停了下来。
他想,哪怕是为了以防万一,先见上胡彦一面,再去寺中,也还来得及。
而未等胡九彰跳下车,只见燕家大门口立着一个人,那人身上背了个好大的布包,也不知装了多少东西。胡九彰停下马车定睛一看,站在门口的,居然正是自己的弟弟。
“小彦?你怎么……站在这儿?”
胡九彰吃了一惊,他匆忙下了车,胡彦也背着包袱走到他车前。
“哥,你现在要去哪儿?”
“我……我有事要办,你又是打算干嘛去啊?背个这么大的包袱。”
胡九彰笑问道,胡彦反倒闷哼了一声,脸上满是怨气。
“你要去办什么事啊?我跟你一起去。”
他闷声说着。
胡彦其实与胡九彰长得蛮像,只不过他哥平日裏不修边幅,经年累月的折腾下来,本来挺俊一小伙儿,现在看着也像是三十多岁的糟汉似的。而胡彦那张脸可是还白白凈凈的,这些日子在燕家好吃好喝,这模样竟还有了几分富家公子的意味了。
“你跟我去什么,赶紧回去!”
胡九彰想都没想就冲着弟弟连连摆手,倒是胡彦一把抓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又朝着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胡九彰被他这一下打得一楞,但对着自家兄弟,他楞是发不起火,只觉得有些委屈。
怎么又打我啊?
“我跟你一起去!你别以为我什么事都不知道,你不就是想去救人嘛,多一个人多把力。”
胡彦愤愤说着。末了,他又收回手,在他大哥脸上揉了揉。
“你的确比以前变了不少,我还听说你在潼关作了逃兵……咱爹要是知道这种事,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但反正……你现在的腿也已经断了。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从今往后,我不问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但你也别问我。我们俩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都不能轻易再丢了。我知道那个人对你很重要,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我不管你以后想干什么,但等这些事都平息了,我要带着你回家看看娘。你已经离开家太久了,我怕你若是死在外面,来日魂魄都找不回去……”
胡彦说着,语气也渐渐软了下来。
“反正,你别想甩开我了……就算你顾不了我,也还有昭中哥。”
胡彦幽幽说着。
听到那最后的名字,胡九彰直是长嘆一声,合着这包袱不是给自己背的,倒是给燕昭中背去的了!
犹豫良久,胡九彰到底还是让胡彦上了车。
兄弟二人在小城的道路间飞驰而过,快到地方时,只见胡彦从背后包袱裏掏出一袋饭团,递到胡九彰怀裏。
“喏,吃吧。”
胡九彰闻声,不由回头望过去。
“快吃,在外面等你等得太久,都要凉透了!”
胡彦却不看他,而是撇过头低声抱怨着。
胡九彰瞧见他模样,只觉得鼻腔一阵热。
他已经快想不起,上一次弟弟递给自己食物,是在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