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官府的兵!
胡九彰狠咽了一口吐沫,在即将被光线照射到的前一刻,条件反射的俯低了身子,贴着这院中的阴影,一跃跳入了曹易停在院中的马车车厢中。
落地那一下,他两条小腿疼得差点没让他直接叫出声,但好在人已经成功入车,再顺着往裏一摸,他便摸到了那两把熟悉的配刀,和打从北疆带来的行军藤箱。
本以为再拿不到这几样东西了,如今失而覆得,胡九彰心底止不住阵阵翻涌。
要说当兵的,全身上下最贵重的东西,恐怕就是随身配发的军制武器了。唐军的弓弩在黑市上能卖二十两银子,横刀再旧,只要还能用,怎么也能换三十两,寻常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都在这裏头了!
顺着马车窗帘间的细缝,胡九彰正好能将这院内与院外的情形尽收眼底。院外但凡能过人的地方,都被甲兵与不良人掺杂的部队围了个水洩不通。
再看那每一处漏洞口,甲兵立盾在前,左右两侧各有一不良人持刀而立,正是战场上推进掩杀的布阵之法。见这架势,胡九彰心裏头那根好久没绷起来的弦,好像骤然被谁挑拨了一下似的,他心裏痒痒的,手上已经悄无声息的将一长一短两把刀挂在腰间,竟莫名生出种归属感。
“贼人曹易,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小院正门外又响起那浑厚十足的叫阵声,胡九彰目光不由被吸引了去。
开口的正是长安县县尉何天潼。只见那中年男人身着武官官服骑在马上,下颌一撮巴掌来长的小胡子,在火把映衬下,倒显出几分阳刚之气来。
但胡九彰只在他身上瞧了一眼,便被那人身旁的高大男人吸去了全部目光。
陈大哥!
胡九彰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自己这才刚从陈番家裏告白了不过一个白天,晚上居然就又跟陈番重遇了。而陈番此时身着黑衣骑在战马之上,似正与马下前来报信的不良人说着什么,面上不乏凝重神色。
胡九彰半跪在车厢内,不得不说,有陈番在场,他心裏踏实了不少。而再看院内这边,小庙内自打他冲出来之后,就再没发出过声音。胡九彰虽肯定曹易不会在逃离之前伤李慕云性命,但他却也不敢保证,李慕云此时就是绝对的安全。
“曹易!你的同党已经被本官先前埋伏在后方的不良人抓获,识相的就快些带世子出来,倘若世子有任何一丝的损伤,你这同党,就是你以后的下场!”
这话是何天潼与陈番耳语过后才对着小庙喊出来的。而胡九彰已然瞧见,那个瘦骨嶙峋的丁小沾,正被两个不良人扳着胳膊,一路拖到了院门正中央。
“曹哥,你别管我!快走!”
丁小沾冲着小庙嘶声竭力。而丁小沾一出声,庙内紧跟着便响起了脚步声。只见曹易一手提刀,一手勒着李慕云肩胛紧挨着脖颈的位置,将他拖拽着带出了屋。李慕云脸上泛着层青,也不知是被曹易勒的,还是他身体本就不适。
“曹易!还不快将世子放开!”
一见李慕云现身,马上的何天潼显然照比之前急迫了许多。他身下战马也感应到了骑手的焦急,在原地不住踱着步子。
“狗官,你先把我兄弟放了!”
曹易震声开口,说话间,右手的横刀已经架到了李慕云脖子上。
“你——”
何天潼大惊,但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侧过头去看陈番。见到陈番冷着张脸不动声色的模样,何天潼连咳了几声,楞又摆出威严姿态来。
“曹易,你可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怎么,合着你是想用这世子爷的命,换两个绑匪的命?行啊!没想到我曹易死,竟还能拉个藩王世子陪葬。”曹易瞇眼冷笑,身上已然杀气奔腾,光是那股子煞气,就足以震慑任何与他对峙的对手。
“你——你这人!”
何天潼气得额间青筋直跳,“曹易!休怪本官没有提醒过你,倘若你好生把世子还来,本官尚可从轻处置,长安县办案,向来是讲王法的。但如若你宁顽不灵、执迷不悟,伤了世子的身,这事可就不单单是坐牢那么简单了!”
何天潼自觉自己这话已经说得十分透彻。毕竟无论如何断案,总要讲究唐律的,绑匪虽然十足凶恶,绑架了藩王世子,但只要不牵扯人命,断案官员通常也不会要人的命。而一旦动武,事情就不一样了。刀割到了皇室头上,他这个县尉纵然想从中周旋获利,都没有他下手的份儿。
按何天潼想,曹易倘若是个明白人,这时候把世子完好无损的释放了,再私下裏与他县尉大人热络热络,到长安县坐几年牢,这事也就翻篇了,他回头还照样能从肃王府得着好处。但眼见曹易这模样,俨然没有一丝要向官府妥协的意味,何天潼心中的盘算也在逐渐变化着。
“少跟我废话!叫你放人就放人,像我们这样的贱民,要多少有多少,你们的世子爷可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