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好。”曹易到底是应了声。
“那就好。有什么事就说,出门在外,又赶上过年,大家相互照应着,也是应该的。”
胡九彰倒是十分爽快,他这话听得曹易心头一热,手指已经从李慕云手腕上移开。
“我怎么觉得……阁下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啊?”曹易从马车中退出,下车跳到了小院土路上。火光在晚风中幽幽摇曳着,火焰中木片的爆裂声反而将这个冬夜映衬出几分炙灼暖意来。
“其实我也觉得……”胡九彰不由瞇起眼睛。他仍看不清曹易的脸,但那高大身影,已然让他想起什么来。
“兄臺是不是今天下午去过延平门?”
“你说延平门?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北庭那个。”
“是了。”胡九彰声音中带上了笑意,“安西军的兄弟,居然又在这裏碰见,真是巧!”
“呵呵……是啊。”曹易轻嘆着,说话间,状态竟然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当过兵的人就像狼,比起揣摩对方的神态动作,他们更喜欢遵守心中那股子带着兽性的原始本能,去感受对方的感受。
而胡九彰看曹易,就是这样。
他打从第一眼见到曹易,就觉得这人跟普通人不同,不但如此,他跟普通当兵的也不同。
这身材高大的独眼汉子就像一匹走失的孤狼,明明早已经不在战场上,但他却无法适应人群中的生活,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他都敏感得好似随时可以大开杀戒的恶狼一般。这样的人,就应该一直待在军中。只有在军中,孤狼才能找到归属。
而这大抵就是曹易见到胡九彰之后,身心居然会忽然放松下来的原因。
胡九彰看在眼裏。他能明白面前这独眼大汉的心情,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出现在长安城中。
“兄臺,还未请教姓名?”
见到曹易下车,胡九彰便朝着篝火旁走去。他的行李就放在篝火边上,裏面还有几张饼。
“曹易。”曹易这次倒是答得爽快,好像他遇到了一个当兵的,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敞开心扉了似的。
“你呢?”
“我叫胡九彰。”
胡九彰坐到了篝火边上,一边拿起自己的包裹,从裏面摸出张胡饼来。
“这天色也不早了,曹兄,我这儿有饼,你车上还有病人,需不需要水?我这儿刚好还剩下半壶水,待会儿放在火上热一热,你拿去给车裏的病人喝。”
胡九彰这话直听得曹易在原地楞了好一会儿,连面上表情都柔和了。
“这……”曹易踌躇了好一会儿,一时竟没答出话来。
曹易楞了,但车裏的李慕云更是“五味杂陈”。他尚不清楚曹易到底有没有探出他的脉搏,心裏的大石还未撂下,没想到外面胡九彰对着曹易,比对他时还亲和。
他最初还因为担心胡九彰的安危,而没有直接出声求救,但现在,听着外面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李慕云心裏实在难以平覆。
他这辈子只用心交过一个朋友,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对于那位朋友而言,可能也不过是万千友人中的一位罢了。
“……多谢。”
过了好一阵,曹易才应了声。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好像洩了气似的,俯身坐到了篝火旁,就坐在胡九彰的正对面。火光打在他脸上,将那道刻在他左眼上的刀疤照得格外深刻。
胡九彰笑着将手中胡饼递过去,眼光还时不时朝着那马车打量。
“不知车中的病人……是曹兄的什么人?”
“哦……他……是我弟弟。”曹易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仅剩的一只眼睛也死死的盯着火光,好像在避着什么似的。
“那……令弟得的是什么病啊?”
胡九彰原只是好奇,随口那么一问,怎知对方的目光竟然忽然躲闪了起来。他本是最不愿怀疑人的,但这时心中也止不住的生出了些许疑惑。
“……风寒。”说出了第一句,再说这第二句,曹易语气也自然了许多。可这话说得越是顺畅,胡九彰反而越觉得怪异了。
“既然是风寒,那更得註意取暖啊。此番出城是为看病?为何不在白日出行呢?大冬天的,在路上耽搁一宿,不怕病人吃不消吗?”
胡九彰也是有一说一,他虽然只是顺嘴一问,但心裏有鬼的那个,却止不住要多想。
“呃……白天家中有事,耽搁了。”
曹易声音中又带上些许阴沈,他刚接过的大饼拿在手裏,刚想吃,却又止住了。
“曹兄,是不是还担心弟弟啊?要不然你去车裏陪着他,我在这儿热好了水,就给你们送过去。”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