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是我，伊万。”
“进来吧。”
我推开了三楼最大一间房的房门，悻悻地走了进去。这间房格外宽敞，且被墙隔成了两块，一块是卧室，一块作书房，现在我所处的便是书房。满屋的书架，琳琅的书籍和收藏品，以及正中一大扇落地窗，让这间房看起来颇具文化风雅的气息。
完全无法想象，是那个凶恶的人贩子阿诺基德的房间。
此刻，阿诺基德正靠在书桌前的皮椅上，背对大门，面朝大窗，仰望着窗外苍茫的星海。
从我这个角度看，这幅光景竟莫名有些凄凉。
“你来啦，臭小鬼。”阿诺基德头也不回地说道。
“老爷有何吩咐？”我硬着头皮上前两步，问道。
“……你弟弟，亚南他，最近又进行了一次‘神眼’测试。”
“我听你们刚刚有提到。”
“你可知结果如何？”
“愿闻其详。”
“力量152体格139敏捷137魔力146精神力132魂力130，比刚来的时候平均又成长了30点，可怕的成长。照这个趋势，到10岁时全项数值很可能超过150，恐怕会成为当世第一人！”
小时候父亲也提到过，神眼测试会分别在半岁、五岁、十岁时进行，一般人十岁时的能力增长，不会超过半岁时的50。如今看来，亚南虽身为英雄级，还是遵循着这个规则嘛。
顺带一提，我虽然六岁了，但因为只是个仆人，所以没资格进行五岁那第二次的测试。不过也无所谓，我那种过低的能力基数，再怎么增长也不会有什么起色。
“……你作为哥哥，似乎并不是很关心弟弟的成长嘛。”
阿诺基德突然站起身直面着我，冷笑道。
“……毕竟我早知道他会有此成就嘛。”我摊了摊手道，“倒是老爷你，这孩子变得这么厉害，你应该很高兴才对，毕竟你有这么一只强大的忠犬嘛，不过看起来你怎么忧心忡忡的呢？”
“哼哼哼，哈哈哈哈……说得好，说的好啊！”对方突然大笑起来，“伊万小鬼，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多年都对你这么一个无能之人如此宽容吗？因为即使在废物和垃圾的队伍里，你也算是胆大和厉害的家伙，我有时候会很欣赏你啊哈哈哈哈……”
宽容吗，我觉得把我的血汗钱全搜刮走的家伙，实在没资格说这个词啊。
“亚南确实是个厉害角色，我应该感到欣慰，如果他真的是一只忠犬的话。”阿诺基德笑罢，继续道，“可是，那孩子的野心太大了，大到我现在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地步！”
“野心吗……具体是什么野心？”我托着下巴沉思道。
“他不满足现在的这个地位，这片天地。至于他具体想要做什么，他从未对我说过，我也不得而知。现在我觉得有些难应付了，这孩子，恐怕迟早有一天他要离开我，离开这座白螺城。”
是吗，这老狐狸察觉到危机感了啊，难怪会破天荒地找我。是想发挥我的牵制作用了吧。
“……老爷，这件事我可帮不了你哦，你也看到了，我们兄弟俩关系那么差，他可不会听我的。”
“哼，我当然知道，亚南有你这么个无能者的哥哥，也是讽刺！”阿诺基德冷哼一声，“我只是听说，你最近和我的女儿阿雅走的很近？而且，还是因为阿雅喜欢亚南？”
这个老狐狸，真是什么小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是这样没错，您不会要责怪我多管闲事吧？”我汗颜道。
“哈哈哈，怎么会，我还想称赞你呢！”对方却大笑道，“要是你运作得当，真把这两个孩子撮合好了，那亚南不就成为我真正的儿子了？那样的话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哈哈哈……”
原来这老狐狸打的是这么个主意。听了这话不知为何我有些不快。
“你是说，你要拿自己女儿的幸福当作控制亚南的筹码？”我皱眉道。
“这是互惠互利之事，我因此能更好地利用亚南，我女儿阿雅则嫁给了她喜欢的男人，亚南也因此获得了继承我财产的权利，皆大欢喜，有何不妥的？”阿诺基德眯着眼盯着我道，“还是说，你小子心里打着另外的算盘？你对阿雅也……”
“别误会了老爷，我对那种小女孩可没有任何兴趣。”
“那就好，我可不会允许我的女儿嫁给一个无能的下等人。”
阿诺基德带着将信将疑的目光回到了位子上，重新坐下。
阿诺基德的蔑视，我并不在意，我也确实对阿雅那孩子不存在异样的情感。我皱眉的理由，是因为阿雅是他的女儿，他不亲近她也就算了，还要将她作为利益链中的一环，我实在有些替那孩子不平。
“老爷，你不爱阿雅吗？”我冷不丁问。
“爱，怎么会不爱，那可是我亲生女儿。”阿诺基德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老爷对阿雅是不是不太上心呢？她看起来很寂寞啊。”
“哼，真敢说啊，臭小鬼，要是一般人，我现在就会劈了他，不过，这也正是我欣赏你的地方。”阿诺基德冷笑一声，点起了烟斗吸上一口，“呼……小鬼，你猜猜，我有多少个儿女？”
我摇摇头，心想，应该不会比某个私生子多达百人的大老爷还多吧？
“46个！”
阿诺基德笑道，果然不少呢。
“这么多的娃娃，遍布五湖四海，有的继承我的产业，有的拿着我的钱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有的渴望冒险最后客死异乡……我总不可能每一个都那么宠爱吧？更何况阿雅那丫头的母亲……”
“？母亲？”
阿诺基德突然停顿了，这让我有些介意，明明都说到关键点了。“……行了，今晚说的够多了。”结果，对方决定终止对话，“你出去吧，今后你可以继续当阿雅的玩伴，条件是要尽量拉进她和亚南的距离，否则的话，要让我发觉你有一点小心思……”
说着，阿诺基德露出一个能杀人的阴冷笑容。
“……我尽力，但不保证结果。”
我没好气地说道，然后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这间宅子，还尽是些无可救药之人啊。
那晚过后，我对阿雅的授课热情降低了不少。
我很清楚亚南对阿雅不感兴趣，同时也很清楚领主在利用自己的女儿。但我最清楚的，确是阿雅对亚南的感情，是发自肺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