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同学们都很热情,局促感在一声声谈笑中消散,黎阳自觉地找了角落位置坐下,看了不远处的苏元新一眼,果不其然男人身边围了一圈同学。
黎阳见怪不怪,闲得无聊便偷偷打量同学们,发现即便过去十年了,大家都没太大变化,就算有些已经变成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但依然能认出谁是谁。
他垂眸喝了一口热茶。
又过了一会,黎阳身边的座位也有人坐了,他与同学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有些甚至高中时关系没有多熟络,此时也能在回忆中聊出新话题。
班长见人到的差不多了,招呼大家入座、准备上菜。
高三(18)班是t市一高的文尖班,即使都是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可三分之一都回t市安家乐业了。其余三分之二有出国的、在省会a市工作的、及外省各个城市打拼的。
不过由于是过年,人到的相对来讲算齐了。
边吃边喝,年近三十的同学们也越来越感慨,有部分男同学已经喝上头,哭哭笑笑的好不热闹。
黎阳安静地坐在角落,他没喝多少,本身那会儿在班裏就是中不溜的人,成绩一般、性格一般、人缘一般,不会优秀到锋芒毕露,也不会差到被他人调侃。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外人看来的乖乖仔,高三时却叛逆了一次。只不过那时候临近高考,同学们都在冲刺,无暇顾及别人的情况。
却没想到十年后,还会有人记得那事。
旁边一男同学喝多了,搂着黎阳肩膀笑道,“黎阳...嗝,和我说说呗,当年你离家出走是咋回事啊。”
又一男同学也八卦上来了,“对啊黎阳,这事我们都不知道前因后果,只是惊讶你这么乖怎么会离家出走。你不知道当时老沈都吓坏了,说你是他高一就带上来的,一直很听话根本不像会叛逆的孩子哈哈。”
老沈是黎阳高中的语文老师,高二分文理后亦是文尖班(18)班的班主任。
黎阳轻蹙眉头,奈何喝上头的男人力道也出奇大,他推搡不开,只好敷衍道:“没什么,年少无知罢了。”
搂着他的同学明显还想继续追问,偏巧这时桌上班长倏然站起身、碰倒了脚边的空酒瓶,噪音刺耳令喧闹戛然而止,众人视线都望了过去。
班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高的四眼镜,十年来他也发福了。可以说大部分留在t市的都逃脱不了发福的命运。
班长拿起酒杯,胳膊颤抖,眼眶已经红的不像话,完全醉了。
“虽然...嗝。”大腹便便的男人似乎有话要说,双眼微瞇看不出神情,却能感受到一股悲伤之意。
“虽然我们提前说好的今天不提他...嗝,但、但是他也曾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啊。”
此话一出,众人都垂眸了。就连黎阳身边搂着他的人都松开了胳膊,正襟危坐起来。
只有黎阳一人毫无头绪,内心却倏地不安起来,他紧盯班长,继续听对方说话。
“没想到曾经被老师们骂败类的他...竟成为了英雄。”
班长越说越激动、语气哽咽,在座人仿佛都知道他在说什么,各个脸上涌上惋惜之色。
只有黎阳不知道。
视线一一扫过同学们的神情,黎阳身体开始发颤,目光最终与苏元新对上,然而对方却像做贼心虚般慌忙移开了。
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在这热烘烘的地暖温度裏,黎阳像是另一个空间的人。
他突然听不清班长在说什么,也看不到同学们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感觉到一个好像会在同学聚会上出现的人,再也无法赶到了。
“虽然陈惊蛰只在我们班呆了半年,但依旧是十八班的一份子,大家站起来敬陈同学一杯。”
众人哗啦啦起身,对于陈惊蛰这人,大部分同学是没好感的,毕竟曾被老沈说是十八班的耻辱,“一个老鼠害一锅汤”仿佛就是为陈惊蛰量身定做的形容。
如今十年过去了,大家早已不是当年“好坏分明”的少年,何况陈惊蛰是为了救小孩不幸遇难的,就算学生时期那个少年被大人们笃定长大后是败类,可事实证明长大的陈惊蛰...
...
做了英雄。
“黎阳?”
身边同学见黎阳没站起来,好心提醒。然而黎阳像是没听到般,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终是吸引了众人的註意,即便一开始找角落就是想隐身在这场同学聚会中。
黎阳神情恍惚,眼前似乎也越来越模糊,但他同时也感受到了同学们脸上惊讶、疑惑、探究、古怪的目光。
下意识抬手抹脸,湿漉漉的触感告知他一切。
众目睽睽下,黎阳失魂落魄站起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一开口却是:“陈惊蛰...
...”
陈惊蛰。
是他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