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再能相见。"说话之人是沛公,站在张良身侧,似有无限谓嘆。
"汉王见谅。"张良微微一笑,"如今天下,已然辟易,正需要这般的天授之才。"
"天授?"沛公抄起手,眼中精光一闪,"那你为何要回那韩王身边?他对你可有我好?"
"子房难以报答汉王知遇之恩。"张良淡然一笑,"但,我始终是韩国人。"
"覆兴韩国,是我为之奔波流离的意义所在。"他遥指着家乡的方向,"那裏有我的祖先...他们在等着我。"
簪缨门第,家族荣光,甚至整个已然灭亡的韩国,即将覆生。
"那你一路,定要小心。"沛公见难以撼动他的意志,有些惋惜,"鸿门宴上,你为我得罪项羽,他不会饶过你,万一对你不利..."
"请汉王安心。"张良截断他的话,脸容瘦削而苍白,但一如既往的坚毅,"我本来早就不该在这个世上。但韩国灭、焚书坑儒,刺秦王,对生死已无所畏惧。"
"子房你对世事,倒是看的透彻啊。"沛公点首讚道,"无牵无挂,也好。"
张良微微回过神,"对了...唯有一事,还请汉王尽可能多派人手,为我留意。"
"放心,你要找的人,不论任何办法,这事一定能成。"沛公离别在即,挥手豪迈,仍存有市井之气。
"若能找到他,不必惊动。"张良淡然道,"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安好。"
"能被子房如此上心,此人必然是个人才。"沛公也起了兴趣,但想到张良马上要离开,不由也十分怅然。
"天下人才众多,沛公身边能人辈出。又有何愁。"张良意有所指,"只是此去多险,不知何时能相见。"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沛公深深嘆息了一声,"那我送你一程。"
要沿着重重山谷出去,唯有通过栈道。张良与随行的百名精兵踏上木道,阵列渐行渐远。
沛公一直在原地守看,直到栈道突然烧起连天大火!而张良走时一路点燃,将那最好的通向楚王的出路,全部烧毁,断绝干凈。
周围军士眼见山路被截断,骂张良之声不绝于耳。
只有沛公捻着不多的胡须,露出莫测的笑容。
张良缓缓踱步到城堞上,俯视繁华高大的彭城。这裏地处要害,人声喧嚷,四方通达,昔日的韩国,虚影正在覆生。
远处是千倾碧波,隐隐可见中心是一座宫殿。曾几何时,也有这般的水烟,笼罩于韩宫之上。葬送了无数的荣耀和痛苦,永远回不去的烙印。
成王败寇,只有心怀天下,入眼江山之顶,才能定夺。
往年的旧忆淌过,一群惊鸦陡然振翼而起。张良凝视远处,遥遥看见尘烟动地,不祥之感,在心头升起。
看来,必须要快....
驿馆的门悄然合拢,十二盏铜枝灯亮起微光。地上还流着作乐后的酒意,韩王成醉倒在房中,满面酒晕。
"丞相大人..."旁边的侍从见到张良示意,连忙将人扶起,架到他面前。
即使往常温和,此刻张良也不由微微蹙眉,伸手在韩王成脖颈处一点,下手颇有些重,对方立时有了些许清醒,张大眼睛看向他,捂着头颐指气使起来,"你到哪裏去了?!本王要唤你饮酒,你倒好,竟然敢不来..."
张良只是隐忍克制,"明日出发,待到了阳翟,再饮不迟。"
"好,好!"韩王成踉跄了两步,满脸喜色,"早受够项羽那小子的气,偏押着不让走,这回看他还能再拖三阻四!"
他话语粗野,大骂了一通,只是侍从深知他平时畏惧西楚霸王如猛虎,不过是仗着张良在,才有了些底气,纷纷暗笑。
张良看着他,轻轻摇头嘆气,"...覆韩之事,不能迟缓,还请韩王即刻而行,否则楚军一旦..."
"你怕什么!"韩王成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捞起酒盏往嘴裏倒,却"啪"的一声跌落在地上。
驿馆的门被人踹开,随后一队楚军一拥而上。雪花无声飘落,寒气涌入。
"你们..."韩王成正要破口大骂,眼见领头军士提着一口冷剑,满脸杀气,顿时吓的打起了颤。
"谁是张良?"不料那人看也没看他,径自走入,军靴在地上踩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