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向不远处的树林,他的眼神才陡然一亮。或许..会是在那裏?
林间寂静,没有半点声音,张良一眼便看见,那棵最高的树上,孤零零坐着的身影。夜风拂过,飘渺如水。他走近前去,轻咳了一声,"是不是该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裏。"白凤自己吹了一晚上的风,那点火气也早就随风而去了,只是仍然拉不下脸来。
"你先下来吧。"张良嘆气,看他一动不动,只得说,"你不想下来,那是想让我上去了?"
"我没空听你说那些大道理。"
张良并不意外,"那么在树下问你也是一样,不耻下问,无妨。"
白凤在树枝上坐着,而树叶在凉风中簌簌有声,他凝神听着,竟然一时神思随之沈浸,忘了回答,脸色也异常宁静。
"你在听什么?"张良见他专註,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在听风声。"四面孤独无依的虚空和风包围着他。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听风声?"张良微微讶异,他察觉不到这有什么特别之处。
"它从遥远的地方而来,千山万水,孤独的来到这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留得住它..."白凤声音越来越轻,在风中飘远,"而它的自由,永远没有尽头..."
张良站起身来,衣襟被风层层拂动,仿佛抚摸着他疲惫的心。他不自觉地闭上眼,却突然想到了白凤在万裏高空遨游的样子,无拘无束,逍遥如风....
但是自由,本身便是一种孤独。而他孤独的样子,让人不忍。
"你看来有心事。"张良借机提议,"不如让我上去,我们再慢慢说。"
眼前一闪,就被掠上了空中。张良陡然发现自己已在树枝上,往下一看,顿时有些眼晕,"你为何待在这么高的地方?"
"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看得足够远。"白凤的语气仍然很淡,但这样的领悟,是从千百次的生死危难中得来的。
"有先见之明,却难免草木皆兵。"张良嘆息一声,"远离并不是解决之道。"
"所以,才要更高,更快,"白凤眼神一凛,"...变得更强。"
"为难自己,又是何苦?"张良对白凤那些伤痛的往事也有所耳闻,却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你不会理解.."白凤分明压抑着声音中的微颤,"那种什么也做不了的心情...我看着他们就在我面前.."
张良轻声一嘆。"所以,你才跟着卫庄?"被勾起对故国的回忆,那些过往随风而逝,却永难释怀。"他的话你不必介意。"
"也许他说的对。是我还不够强.."白凤对于卫庄给予的身心上的打击,早已被磨练的习以为常,但从没有一刻放弃过超越卫庄的努力。
张良的声音很是温厚,"你绝不是弱者,你是我见过真正勇敢的人。"
"但是,他们已经死了。"白凤神色寂寥,"永远不可能活过来。"
"所以你要活下来,为他们,也为你自己。"难得看见白凤脆弱的时候,张良只能尽力劝慰,"成为一个强者,不是你的唯一目标。"
"目标已经在新的时代裏改变了。"白凤自嘲的一笑,收敛起眼中的悲伤,"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想到当年城破国毁,壮志未酬,张良心中的波澜也起伏不已,"天下大事,凡天下人都无法置身世外,不论是否愿意。"
"身不由己?"白凤唇畔的笑意略微嘲讽,"只不过是放不下而已。"
"你心在天地之遥,而我将身处庙堂之远。"张良有些怅然,当年的意气风发,如今的韬光养晦,只不知碌碌何求。
"我从来不想那么多。"白凤扬起眉,"活着就是活着。"
"那你又何必拒人于千裏之外?"张良有些无奈,"你明明想的比谁都要多啊。"
"那是因为..."白凤想到张良的本来面目,立刻阴晴不定起来,"对你这种人,绝不能大意。"
"但现在看来,你身边的是谁呢?"夜风渐凉,两人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我和你或许过去不同,但如今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