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如履薄冰,谨言慎行,把原本的菱角都给磨平了。
三年时光,他每天思念,曾爬上屋顶遥遥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对着上空许愿,若是能让他回去,他什么都愿意做。
如今,宁舟的归来对这裏的人来说头顶上压着挥之不尽的阴霾,随时随地迎接着被毁灭的风险。但对他来说,层层的黑暗之后是得以窥见的光明。
“祁念。”
突然,身边响起一个声音,祁念回过神转头看去。就见顾苒不知何时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祁念心头一动,又想起今早和她吵得一架,虚掩似的咳了一声,然后扯出一抹笑,故作不知地问:“小苒,你怎么来了?”他瞧了瞧后边,“都聊完了?宁悯呢?”
顾苒撩起衣摆坐在他身边,“嗯,都聊完了。小宁他先回去了。”
“哦。”祁念不敢去看她,他的良心告诉自己,不论曾经如何,有些事做了,哪怕别人不知道,对于自己来说也是无法磨灭的。
祁念见顾苒始终未开口,越坐越感到如坐针毡。
“祁念,你还在生气是吗?”顾苒转头看他。
祁念楞住,立即摇头否认:“没有,我当时一时情绪上头,没控制住自己,对你说话过重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听到他的话,轮到顾苒楞住了,她凝视着祁念,想起什么,眼神覆杂。
祁念察觉到她的视角,渐渐不安,他磨搓着衣角,压下心头的紧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随后若无其事地笑道:“小苒,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臟东西吗?”
顾苒也意识到自己一直这么看着不妥,连忙收回视线,抬头看天,忽然说:“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一起去爬山的那次吗?那天晚上我们五个在山上支了帐篷,我,你,诗诗,还有彭晨和夏鑫坐在山顶的草坪上看着星空。我记得那晚的天空格外的明亮,有很多星星,诗诗趁着机会说要我们许愿。”说着她愉悦地笑了一下,“我那个时候许愿说我将来要成为一名优秀的会计师,还要走到国外,去参加各种活动,看各种风景。后来,我问你许了什么愿,你那时候说等我过生日的时候告诉我,可是还没等到我的生日你就不见了。现在三年过去,再次相见,我还想问问你,你当初许的愿望是什么?”
祁念从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恍神,看向她。
透过外面的烛光,顾苒的侧颜落入他的眼中。
祁念看着她的脸,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顾苒的眼睛总是那样的剔透,那样的明亮,忍不住让人多看一眼。
他慢慢挪开视线,邦硬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早就不记得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因为你说要在我生日的时候告诉我,可是过去三年我都没能听到,还觉得挺遗憾的。你既然不想说,那就算了。”顾苒轻声道。
祁念垂下眼眸,头发从肩上滑落,遮住了他的半边脸。
他……哪裏会不想说出来,只不过他终究是慢了一步。若是再说出来,他该怎么自处,他有那莫名的自尊,是他三年被磋磨裏唯一留下来的了。
顾苒见他依旧不肯说,也就不再追问。她看了祁念一眼,看到了他落寞的表情,心裏无奈的嘆息一声,如今的祁念太敏感,很多时候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内心脆弱。
“祁念,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希望你有事,也会尽力帮你完成回家的愿望。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妄自菲薄,凡事要看的开才是。”
祁念一怔,顾苒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让念了这么多年的思绪瞬间变成冰。
看来她是看出来了,方才的话也只是想给个引子,想让他顺着这个话题说出来。可是他没说,所以她便只能旁敲侧击了。
想到这,他的心还是没忍住痛了一下,呼吸跟着变得急促。可是同时他又觉得顾苒不该说出这番沈闷的话。
他攥紧拳头,转头看她,见顾苒也刚好看向自己。这一剎,他好像陷进了她的眼睛裏。
“小苒……”他开口道,像是要透支所有的胆把后面的话说下去,一股气上来到了咽喉,可又看到顾苒的时候硬生生咽了下去,“我知道了,你不必忧心这个。”
他终究是开不了口,不是没有勇气,而是想到她和宁悯,若是自己说了,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祁念平覆好自己的心情,双手撑在花坛上,转移话题,“你们打算怎么办?”
顾苒沈默了一下,说,“我们自有办法。”其余的,她就不再说下去了。
祁念被她话裏的疏离给刺到了,今晚他听见顾苒与他讲起过去以为两人关系依旧,可现在她却不愿意对他说的细一点,把他推开,拉开了距离。
“好。”祁念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他站起来,对她道,“很晚了,回去睡吧。”
顾苒看着他,点了点头。
祁念转身便走,很快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顾苒坐在那裏,皱着眉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想起歆华对自己说的。
“你身边的那位小伙伴可不简单……”
听歆华说完,她有那一剎那的错愕,甚至怀疑是不是歆华骗自己的。只是看歆华的样子并不作假,让她忍不住去回想那些细节。
在龙伏小镇的时候,知道她身份的人并不多,可在栀衿找到她,把她的身份告诉她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在。
后来在烟云城的时候他们遭遇云楚的围攻,看似对方人多,但他们三个在对付他们不成问题。最后,他们之所以会败,是因为祁念被云楚抓住了。
歆华告诉她,祁念的功力并不差,哪怕他的实力没有云楚强,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抓住。
“当时云楚把他抓来的时候,他对我说他可以配合我们。还有你们当时行踪隐匿,哪能那么轻易就被发现。”
顾苒看着昏暗的前方,她初到这裏的时候什么也不了解,甚至连面都没露过,祁念是怎么准确地知道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难不成他和宁情之间有什么?
顾苒越想越觉得闹心,她其实不太愿意用阴谋论去揣摩自己的好友,但是歆华的话像是给她敲了个警钟,让她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如果这一切真的有祁念在暗中推波助澜,那他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看着远处的日晷指到了十一点,顾苒这才起身,朝房间走去。
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这样她还能有些宽慰。不然,她最后能做的好像只有一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