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颜(十二):坦白
画面结束,座上十人的脸上都面若冰霜。
顾苒看向跪着的苏家父女,心中感嘆真是个好爹爹。只是……用错了方法。
大殿裏一时安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大祭司的发话。
半晌,大祭司睁开双眼,冰冷无波的声音响起,“谁告诉你那个方法的?”
苏佟兀然地看向他,又看向一旁的礼仪司和其余八位。
晏礼冷冷地看着,他转过身,坐回位置上。
“本座问你,此法从何处得来?”大祭司看着苏佟的目光凌厉如刀,顾苒站在远处亦能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杀意。看来苏佟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了。
苏佟惊恐地看着大祭司,身体不自主地颤抖,“我...我...是一次意外得到的。我真的不知道啊,那只是上面写着隐藏七星盏的方法,就没有。”
“没了?”大祭司瞇起眼睛,似是不相信他的说法。
“真的没了...”
“那你是如何破坏神祠万重结界取得七星盏的,又是如何从密室消失的。”大祭司一语话落,身上散发出骇人的威压,苏佟原本直起来的脊背,吓得缩了下去。
这股威压落在大殿中,除了最上面的四位,包括五师在内的人被这股威压压的呼吸困难。
“大祭司,我没有说谎,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是谁,我...”苏佟再次磕下去,这次大祭司没有制止他。
身在下面的顾苒看着大祭司,感到心口闷闷的,压的她快喘不过气。她没有多少修为,拼不过大祭司,若是这样下去,她会呼吸困难而死。可是现在她又不能催用琉璃花,不然必被发现。
没想到类人族居然还有修为这么高的人。她心中不由这般想。
这时,风婳走上前,对大祭司道:“师父,我看苏佟并未说谎。”
大祭司侧目看了眼风婳,又看向下面二人,收起了刚刚的法力。
苏佟弯着腰,头触地面,全然没有以前的胆量。
苏怜嫣看着父亲,想起身又瘫坐了下来。她失了法器再加上本来就病弱,此时已经没了任何力气,她的脸色煞白,整个人的精神处于紧绷状态,随时都有可能昏过去。
“大祭司,我们知错了,求您看在这些年爹爹为南临所做的贡献上放过我爹爹一命吧......”苏怜嫣已然气若游丝,眼泪自她的脸庞而下,嘴唇毫无血色。她向臺上的几人,恳求着。
顾苒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觉得臺上和臺下就像是两幅天地。
臺上之人神情冷漠,俯视着他们,宛如掌握着臺下人命运的神祇。
臺下之人面容哀求,仰视着他们,宛如卑微祈求自己命运的蝼蚁。
这就是区别吧。
大祭司闭上眼,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口。
过了一会儿,大祭司睁开眼,眸中幽暗,“来人,将苏家父女带下去严加看守,三日后,处刑。”
“是。”
一声令下,两个守卫走上前,将地上的两人扶起带了下去。
南临律法,重犯之人需等神祠十司共同商议后再下最终判决。
等判决一旦判下,那便是全民审判之时。
苏家父女被带了下去,殿中便剩下了顾苒和十司。
大祭司看向她,皱起眉。
风婳站在大祭司身旁,见他正看着顾苒,心中疑惑:“师父可是有什么不对?”
“没有。”大祭司说道,收回目光。
星途之势不能随意改变,他也不好随意出手。
“那便放她回去吧。”风婳说道。
大祭司颔首。
“来人,带顾姑娘出神祠。”风婳看向顾苒。
两个守卫得令,走到顾苒身边。
顾苒知道不能待下去了,她转身随着守卫离开。
守卫带她出了神祠后便进去了。
顾苒站在大门口,抬头看高高的白塔,只好往外走。
待她走出几步后,突然心口一痛,感觉到自上而下的压迫,她这才惊觉她方才进神祠的时候居然没有任何感觉。
这不对。
如果此身是妖灵血脉,她的灵力又没有被封,怎么可能进神祠安好无恙。不然今早来神祠的时候她就不会被结界拦着了。
现在想来只有一种可能在她进神祠的时候,神祠的那道结界撤了。
顾苒想到了大祭司,那个乞丐。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小苒。”
顾苒看过去,看见祁念和沈寻朝她而来。
“小苒你没事吧?”祁念看见她,着急的不得了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方才情况紧急,他想不到良策,只好去找沈寻。
沈寻知道后便和他一起赶了过来,他们在外等了许久,正准备请见就看见顾苒被带了出来。
“我没事,你们放心好了。”顾苒说道。
“那就好,神祠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祁念满脸担忧。
“没有,他们只是问了我一些事情就放我出来了。”顾苒说道,而后她又看向沈寻,“沈寻,苏家父女被抓了。”
沈寻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他们,听见顾苒与自己说话,他才反应过来。
“他们所犯何事?”沈寻的脸上浮现出担忧,往高塔上看了看。
“这...”顾苒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理由告诉他,正欲开口听见塔顶传来阵阵钟响。她面色一惊,“这是怎么了?”
沈寻轻轻垂下眼,掩盖住其中的情绪,“是昭告。”
“昭告?”顾苒心中涌起不安的感觉。
“昭告是罪行的审判,钟声一旦响起,传遍整个南临城,城中人便都会知晓是何等罪行。只等待三日后,问罪臺上降罚。”沈寻一字一句地说,他说的缓慢,明明只是简单的阐述,顾苒听进去却感觉到了悲凉。
这个钟声她是不是很久以前听过?不然刚刚听到的时候,她怎么会心生害怕,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沈寻看穿了她,他始终都知晓不管过去多久,只要这个钟声响起,她刻在心裏的烙印便难以除去。
顾苒低下头,轻轻呼吸,让自己心绪稳下来。
“走吧,这裏寒冷,容易受冻。”沈寻说道。
“嗯。”顾苒轻轻点头,与两人往前走。
是啊,这裏确实很冷,比人间冷多了。
回到沈府,顾苒说自己想休息一下便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
房间裏加了炭炉,比外面暖和很多。
顾苒把外袄脱下,挂在架子上。
她今天故意把七星盏的法力暴露出来是想借神祠之力把苏怜嫣体内的七星盏拿出来,不然以她和祁念的能力就算是有琉璃花的帮助也未必能成。只是如今七星盏重回了神祠,她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而且她万万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事,这裏面太覆杂,她虽然心裏知道一些,但说不清。
还有,大祭司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放过她了,这可不像是一族之长的做派啊。
顾苒越想越不对劲,她觉得其中有故事。因为在昭告钟响的时候,她不仅是悲从中来,眼前更是闪过一个画面,恢弘的大殿之上,一个血红的身影被绑在柱子上,只是那人低着头,她瞧不起模样。而远处,高高的王座上,一身玄衣之人丢下一块木牌。木牌被高抛而起,摔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上面写着一个红色大字--死
“啪嗒”一声,顾苒一惊,她回过神来,发现茶杯不知怎么摔倒了地上,碎成一片。
她刚刚居然被那种莫名的情绪所感染失了片刻神。
顾苒握紧手,那种感觉,悲痛,绝望,遗憾相互交织,此时竟让她这般悲怆。
不行,她必须搞清楚。
不然顾苒觉得自己一个原本开开心心的大好青年快要被这些莫名的情感压榨的疲惫不堪了。
顾苒出了门,她去找了沈寻。
沈寻的房间在东南,离她的房间不算太远。所以顾苒走几分钟就到了。
等她到了沈寻的房前,她又停下来,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来找沈寻做什么,昨天沈寻都说了他对若汐之事所知不多,问他岂不是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