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奏
十一月的深秋比以往寒冷许多,裏德府上的繁忙却一如既往。
裏德老爷和劳瑞尔夫人的亲友们都像商量好一样不时前来拜访慰问,于是他们也不得不拿出相应的礼节招待来客。
“真是麻烦透了。”楼下的仆人们小声嘀咕。
“真是糟糕透了。”楼上的维尔斯和劳瑞尔在心裏抱怨。
每次诺亚都会坐在角落裏,只要有机会他便会溜回楼上的房间。他乐意把所有光芒都留给维尔斯,甚至不介意那些亲戚们忘掉自己的存在。
有时候诺亚的开溜会被发现,于是劳瑞尔夫人在宾客面前会口头教训一下他,她也知道诺亚多半正在为其他的一些事难过,这时候便不必去打搅。
坐在房间的桌子边上,连灯也不点。诺亚在黑暗中听着楼下隐约的喧闹声,他的桌上还躺着那个信封。诺亚已经把信纸塞了回去,看着那封信——他既不想烧掉它,也不想随手扔在哪个角落。诺亚失神了一会儿,他终于从抽屉裏找出一块火漆。诺亚拿出蜡烛把火漆慢慢烧熔化,然后盖在信封的封口处。
诺亚趴在床边上,他把床底下的箱子翻出来,裏面都是他偷偷藏的闲书。那封信被他塞在了某本书籍的缝隙裏,然后随着纸箱子重新放回床底。
在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裏德府上的宾客慢慢减少,宁静重新回到这座庄园。维尔斯依旧忙于庄园的打理与运转,他缩减了一些不必要的开支,放宽了仆人们的工作与假期,除此之外还得留出时间工作。劳瑞尔夫人不时会协助维尔斯打理庄园,但是大多数时候维尔斯都会劝母亲多休息,多散心。维尔斯曾委婉地暗示母亲可以去追寻一段新的婚姻,劳瑞尔夫人只回答道,婚姻是桩苦差事,希望康斯坦丝和维尔斯能够打破这个魔咒好好生活。而她理应过上另一段与过去不一样的生活了。维尔斯理解了母亲的话语,他便不再询问。
至于诺亚,这段时间几乎等于消失的诺亚,除了一日三餐几乎都待在房间裏。他在看闲书,都是他父亲不曾允许他看的书,一本接一本。有时读到半夜,熄灭灯光就趴在桌子上入睡。他整整看完了二十七本书,每一本书的欢乐与悲伤都被他记在脑海裏,他也不时欢笑与流泪,似乎每一个情节都刻在脑海裏。他的脑海裏什么都有,除了现实。
在第二十八本书被他打开的时候,他的阅读中断了。劳埃德先生走到了诺亚的书桌面前,他抽走了诺亚手裏的书。
“你想好了以后要怎么过吗?”劳埃德先生言简意赅。
诺亚抬起头来,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让他无所适从。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劳埃德先生恍惚。
劳埃德先生等待了一会儿,他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假如你先前傻裏傻气地去找医生是发自真心的话——我有方法让你进入医学院裏学习。”
诺亚清醒了一点儿,他看上去有些迟疑。
劳埃德先生轻轻嘆了口气,“明天下午我会离开庄园,假如你真的想学医的话,在我离开之前找我。”
说完他便离开了。诺亚坐在座位上,那个曾经设想过的未来,现在还剩下另外一半是他可以完成的。
为什么不去呢?诺亚摸了摸鼻子,现在不会再有人对他的选择大发雷霆了,他也理应自己做出选择了。
就在第二天下午,诺亚收拾好行李,他告别了母亲和兄长,踏上了一条过去未曾涉足的道路。马车摇摇晃晃地飞奔起来,他们前往另一个小城。坐在马车裏的诺亚想,或许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薄情一些,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悲伤了,既不怨恨也不难过,有些事再多想也没有意义,明天总是要到来的。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达了医学院门口,劳埃德医生凭借自己的关系让诺亚办理了入学。他们这个年级一共两个班,一个是基础稍好的,另一个是基础差一些的,显然诺亚进入的是后者。
“认真一点,未来在你自己手裏。”这是劳埃德医生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他送给诺亚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便离开了。
诺亚目送着劳埃德医生离开,他环视着四周。学校,上次待在学校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他漫长的童年时光都在家庭教师那裏度过,现在竟然久违的来到了学校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