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强迫自己不要再心不在焉地想这些事情,那段日子对于诺亚而言那样短暂又那样漫长。他埋下头试图接着把书上的疾病临床癥状背下来,并以此抵抗飘飞的思绪。
从夏末到深秋,时间一点点过去,诺亚依旧重覆着千篇一律的生活。有时候麦克尔会邀请他去外面喝酒,不过大多都被诺亚拒绝了。他本身就不擅长喝酒,更何况他也害怕自己喝多了乱说话。
诺亚短暂地想过要不要靠酒精来麻醉一下自己,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决了——他还没到这个地步。他需要清醒而不是沈沦,况且麦克尔总是在有意无意打探有关自己的消息,他更不能落下把柄了。
临近十二月的考试,诺亚在实验测试和理论测试上取得了进步,他终于从末尾挤进了中游。圣诞节的假期裏,他难得回到了裏德的庄园。他们一家人短暂地团聚,母亲和兄长在商量婚礼的事情,劳埃德医生这一次没有再扣留诺亚补课,他换了一种方式。
这个圣诞节诺亚是在劳埃德医生的诊所裏度过的,时隔一年他终于成为了诊所裏的临时工,个中滋味实在是苦不堪言。
大部分时候诺亚都承包了各种送药品,递工具,清洁地面之类的活计。当然诺亚也知道以他现在的知识大概也做不了什么有难度的事情。他日覆一日地给手术刀和止血钳进行消毒,或者坐在炉子前高温煮沸纱布和毛巾。除此之外就是跟随劳埃德医生一起出诊——主要是劳埃德医生诊断和治疗,他在边上旁听和观察。
某种意义上诺亚确实是免费劳动力,他每天肩扛手提四处奔波,还要时常面临劳埃德医生的耳提面命。一天的劳动结束之后,诺亚倒在床上不出十秒就能沈睡,他怀疑就算旁边有三个麦克尔打鼾也不可能吵醒他了。尽管很辛苦,但是诺亚也知道,能有一个医生在边上时时指导是很多医学生无法想象的优势,他应该把握这个机会。
在无数次跟随劳埃德医生出诊之后,劳埃德医生决定让诺亚上阵试试,只看不练是没有效果的。
“诺亚,现在我将会给你一个实践的机会。当然你不用太担心,这次实践你只需要学习如何清创,缝合伤口。我们先从简单的部分开始。”
诺亚听闻大惊,“缝合伤口?我还从来没有实践过,要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可没办法挽救……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别紧张,你以后总要面对这些的……”劳埃德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把诺亚领到一张病床面前,“你要缝合的病人——只是这只狗。”
劳埃德医生掀开床单,上面是一只侧躺着的中型犬。它看样子已经被麻醉了,闭着眼睛很安静。它的后腿上有一个被钝器划伤的创口,留了一些血,但伤口深度不算很深。只是一只狗作为他的第一次缝合对象,这也并不意外,应该说诺亚心裏松了口气。
“第一步应该是什么?”劳埃德医生问道。
“消毒,清洁双手。”诺亚回答。
诺亚按照次序谨慎地行事,他小心地清理后腿上的伤口,确保止血,伤口清洁。然后他取出止血钳,手术镊和羊肠线开始紧张地缝合。弯曲的缝合针垂直钻进后腿的皮肤,又缓慢地出来然后打结,如此重覆数次,诺亚采取的正是间断缝合的方法。
片刻之后,诺亚终于放下器具,缝合也完成了。
“没有出错,只是太过谨慎了。”劳埃德医生说道,“你应该多练习几次,还有应对不同伤口的不同缝合方式也要勤加练习——还好这只是一只狗,假如是病人的话你花费的时间实在过长了。”
在那天之后,劳埃德医生买了几块猪肉和猪肠给诺亚练习缝合,他每天都必须练习上好几次。到了晚餐时那块猪肉就会被割掉一小块变成盘子裏的晚餐,接连好几天都是如此。圣诞节那天诺亚练习缝合的食材变成了一只火鸡,火鸡的皮很薄,缝起来有些脆脆的质感。尽管如此,诺亚的缝合技术确实有了不小的长进,不同的材质也难不倒他了。
那只火鸡最终成为了圣诞晚餐,诺亚和劳埃德医生和诊所裏的助理护士一起度过了这个圣诞节。这个圣诞节很特别,诺亚想。
一月份返校之前,诺亚终于在劳埃德医生的监督下给一位胳膊划伤的病人做了清创和缝针。那位病人是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她似乎对诺亚的缝合感到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让诺亚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船上遇到的厨娘。
“布什女士对你的缝合大加讚赏,”劳埃德医生如实将反馈告诉诺亚,“但是我猜你的脸蛋至少有一半的功劳——这不是气话,只是告诉你还要继续努力。”
诺亚认真接受了劳埃德医生的教导,不过接不接受也不重要了,他很快就得回到学院裏接着上课。
二月九日的时候,诺亚似乎终于想起来这天是自己的生日。他给自己买了块栗子蛋糕庆祝,当然最值得庆祝的是麦克尔直到春假都不会回来,他跑到巴黎去度假了,诺亚可以享受好一段时间的清静。他不知道麦克尔是怎么做到不被学院开除的,大概是真的有什么特殊办法吧。
三月末,学院裏的雪融尽了,枝条又重新吐出新叶来。春假到来,这一次诺亚不用担心被劳埃德医生叫走补课了。他的兄长维尔斯给他寄了一封信,准确来说是一封请帖,维尔斯邀请他参加自己和康斯坦丝的婚礼。他们的婚礼订在万物生长的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