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出逃
诺亚把行李锁好,他倒在床上想要闭眼休息。可是他现在睡不着了,头痛欲裂,胃裏也翻江倒海。他的脑袋就像是要裂开。他一整夜都失眠了,脑海裏各种各样的想法像烟花一样炸开。
他一定要再去找到卢卡斯,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从别人嘴裏听到他的近况。他不想像一个素昧平生的陌路人一般,从此再也不见到,连生死如何都不清楚。
假如是别的什么人,或许诺亚不用去见一面也知道那个人一定过得不差,他/她一定会有自己的生活。可是如果是卢卡斯的话,他总是在与死神,与海难,与那些可能要了他的命的人搏斗。他在这几年究竟过得怎么样?这始终是一个完全的空白——而且有无数种可能。
诺亚终于感觉自己摸到了真正崩溃情感的边缘,他好像在现在才感受到那种迟来的难过,五年前的眼泪终于在今天全部爆发出来。那种淡漠全然不见了,只有难以遏制的悲伤与痛恨。酒精一点都没有麻醉他,反而让他更加悲伤。就好像此前的平静只是一层轻透的薄纱,窘迫地掩盖着底下真正汹涌的波澜。
临近太阳出来的清晨,诺亚睡着了。他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在拼命守护一团燃烧着的火焰。天空下着绵绵的阵雨,好几次火焰都险些熄灭。他紧紧抱住那团火,它似乎灼伤了自己,但是自己却不愿松开手。直到雨变大了,诺亚想要找到一个能够躲雨的屋檐,他觉得很冷。那团火便从手上飘走,似乎雨水也不能浇灭它,它散发出无比炽热又温暖的光。
最后的几个月裏,麦克尔似乎依旧和诺亚摩擦不断,他发觉那张照片已经被取走了。于是麦克尔干脆在学院裏到处散播着各种各样的谣言,当然,即便他说的话并不可信,影响也已经造成了。
世界上并不存在空穴来风的事情,那些谣言裏为什么会产生呢?或许确有其事。总会有些人这样认为。学生们议论纷纷,将信将疑。
这些流言蜚语终于传进了学院裏的老师耳朵裏,诺亚被叫去谈话。当然,所有的谣言,不论裏面是否有一部分真实,它们都被诺亚完全否认了。他绝不承认,并且这一切都是麦克尔的无端指控,诺亚知道麦克尔没有任何证据。
当然他也不会说麦克尔嘴裏的那张照片上面的人是谁,不会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知道这个名字。
诺亚成为了众人目光的中心,有人避之不及,也有人刻意接近他。有的老师相信他只是被无端造谣,也有老师从此不再对他抱有任何好意。
但是这已经是最后的几个月了,不论是怎样的糟糕情况,诺亚总告诉自己一切马上就会结束。在最后的期末考核裏,诺亚的成绩似乎比最好的时候要低了一些,这也是正常的。至少他拿到了毕业证书,这就足够了。
在最后的毕业典礼上,学院举办了一个舞会。来自另外一个护理女校的学生们也参与了这次舞会,舞会上的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舞伴,除了诺亚。没有人愿意与他共舞,这再正常不过。尽管诺亚觉得有些打击,但是他还是接受了这个属于他的“惩罚”。
诺亚就独自坐在角落裏看书,他只是在等待之后拍摄毕业合照的时候。要不然他早就离开了。
麦克尔双手插兜,他突然晃悠到了诺亚的面前,旁边挽着一个不明所以的女伴。
他竟然也能找到舞伴,诺亚在心裏想,这位可怜的姑娘快些离开他吧。
“一个人跳舞的感觉怎么样?”麦克尔说道,诺亚不回答,“我给你的母亲送了个礼物,希望她能够喜欢。”
麦克尔说完就离开了,诺亚希望以后能够再也见不到他。
毕业舞会结束的时候,所有人被召集去拍摄毕业合照。诺亚等所有人都站好了才过去站在最后一排,他知道假如自己先站好,恐怕是没有人愿意站在他边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