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只要队伍再往前一些,诺亚确信自己可以看清那个人的面容。
诺亚转头看向密探,他们好像被水果摊贩吸引了註意力。诺亚决定留下来再等等,至少等他看清楚那个人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位。
“你也是来这裏应聘船医的吗?”诺亚开始转头和那位先生说话。
“啊,是的,”那位先生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人和他搭话了,他摘下头上的帽子来,把帽子紧紧握着,“我听说这艘船总是会在这座港口停泊,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这儿招收船医。这是一艘跨国商船,他们要去的终点刚好是我妻子在的地方。我没来得及买上船票,但是还好他们招收船医。”
“你的妻子?”
“是的,她得了一种罕见病,我都没见过。现在在一家大医院裏,我得过去看望她。虽然这艘船大概不需要这么长队伍的医生,但是希望我能够顺利上船吧。”
“祝你成功。”诺亚说道,他转头看了眼那两个密探,他们似乎註意力回到了找人这件事上,“其实我感觉有一点冷,大概是有些感冒,方便的话你可以借一顶帽子给我吗?”
“当然,当然。”那个先生把那顶有帽檐的礼帽递给诺亚,诺亚扣在脑袋上。
他低着头,希望密探不要看到自己的脸。
“对了,你刚刚说这艘船总是在这裏停泊,这是为什么?有人统计吗?”诺亚向那个先生提问。
“也算不上统计吧?或许只是沿岸的居民碰巧看见过好几次。总之就这样流传开了。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不过确实有些奇怪。比较可信的解释是这裏错峰,不必在港口等候太久。”那位先生答道。
队伍往前缩进了一些,似乎大部分医生都没有获得上船资格。诺亚怀疑附近小镇上所有想要趁此机会跨国的医生或者冒充医生的人都来排了这列队。他有些担忧自己能否上船,他没有提前准备简历,只能靠临场发挥。
队伍往前一走,诺亚就目标明确地看向船员旁边那个红头发的人,然而船员却突然站起来,挡住了诺亚想要看到的脸。
坏消息是他看的不是很清楚,好消息是他心裏几乎确认了六七分。诺亚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必须留在这艘商船上,哪怕认错了,代价无非是走得远了些。即使是六年过去,诺亚也绝对不会忘记。
他耐心等待那个船员坐下去,队伍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一回诺亚终于看到了那个红头发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他发誓就算自己化成灰也不可能认错,他绝对是卢卡斯本人——当然不是六年前的那个青年模样,而是成长了六岁的卢卡斯。他剪短了头发,穿着得体的衣服。不再像先前那样无拘无束,脸上也没有过去那样肆意的笑容。或许为了融入这个世道,他被社会上了不少节课。而现在,他看上去融入得很好。那些世俗的包装让他多了几分斯文,然而漂亮的气质却仍旧没有削弱。唯独变了的是他的那种独属于青年的不羁和莽撞,它们或许被这个世道滤走了,也可能被深深掩藏了。
不过他依旧是卢卡斯,那一瞬间诺亚开始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想要开口喊出这个名字,这个意念几乎狂热地撞击他的心腔。
但是他没有喊出口,名字堪堪卡在了嘴边。诺亚想到了一个词,今非昔比。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喊,正如对方也未必会回应。
队伍越来越近,只差不到五个人就要轮到自己了,诺亚感觉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有些期望卢卡斯能够抬头看一眼队伍,但是又有些畏惧。直到队伍排到了诺亚前面两个人。
卢卡斯把一迭简历递给船员,他根本没有抬头,而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诺亚感觉自己在那一秒被抽走了氧气,他的目光追随着卢卡斯走到那艘船上,卢卡斯双手插在兜裏,始终只是一个背影,没有一点往下看的意思。
紧接着更绝望的事情到来了,查看简历的两个船员站起来,他们开始驱散剩下排在队伍裏的人。
“剩下的人都回去吧,人数已经满了。感谢你们的配合,我们要开船离开了。希望各位以后都能找到心仪的岗位。”他们从队首走到队尾,许多还在排队的人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除了诺亚和那位借给他帽子的先生,其他人都离开了。两个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冲到船员面前,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真的不再招人了吗?”
船员很诧异,他们上下打量着两个人。诺亚也上下打量着这两个船员,他确信自己之前没有在鸦羽号上见过这两个人。
“尊敬的先生,我们确实不再招人了。”
“就不能再通融一下吗?”那位先生焦急地说道,他把简历塞给那个船员,双手合十,“我必须上船,我的妻子还在等我,她的病很严重。而且我很有海上行医的经验!”
船员看了看他的简历,然后转头和另一位船员商量起来。
短暂的几十秒裏,诺亚想自己就算是钻进偷渡客的船底也得想办法上船,但是他又想了想,假如那样做的话恐怕见到卢卡斯时又别是一番尴尬了。
但是他非得上船不可。
“好吧,”那位船员说道,“你可以上去。”
那位先生接过诺亚递给他的帽子和船员给他的许可,他高兴地走向了船舱。
紧接着,船员转向诺亚,“您呢?”
诺亚没有简历,甚至说不出理由。他只好拿出先前在诊所工作的工作证明来,又准备拿医学院学位证明。
“你叫什么名字?”船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