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
诺亚接过那张照片,他有些心虚地把照片放进口袋。先前所有的镇定就像被风吹去的灰尘一样全然消失了。
他想了一会儿,却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卢卡斯看着他,眼睛裏的神色鲜亮了不少。他接着向诺亚说道:“你还记得那些日子,对吗?”
诺亚回望着他,然后说:“当然从未忘记。”
他定了定心神,因为这突然的变故,二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玻璃纸。是勇敢地前进一步?还是后退?显然诺亚只愿选择前者。
是否要选择最直接的做法?诺亚暗自思忖,要不直接把真相告诉卢卡斯?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总是等待对方来解围了。
最后的想法似乎提点了诺亚,他看向卢卡斯,然后一鼓作气似的说道:
“其实我曾经千方百计地来找过你。”
这句话有点像从某本书上背下来的,诺亚在心裏想,但是——管他呢。他接着往下说。
“我一直没有接受那次不告而别,也不愿接受那封你写下的信。我还是想找到你,至少当面和你说清楚。”诺亚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提到了那封信,大概是说话不打草稿的后果。
也可能是他真的很在意那封信。
“我想……”想什么呢?再续前缘?诺亚的话卡在了嘴边,他觉得这样太直接了。要不还是委婉一点。
“我想……念你很久了,”诺亚咬着牙把这句话打了个转说出来,貌似还是很直接,“我很害怕不能再见到你。我来过这座小镇好几次,但是打听不到有关你的消息。”
诺亚说完了,他看着卢卡斯,期望着他的回答。然而卢卡斯似乎既没有展现出高兴,也不是展现出厌恶。他脸上的表情是完全不同于两者的情感——怀疑。
诺亚有点心碎了,还有万分的尴尬,他后退一步自觉隔开距离来。甚至觉得自己的身形在卢卡斯的目光裏无处遁形。他做好的所有心理准备简直不堪一击,完蛋了,诺亚在心裏对自己下了死刑判决。
诺亚弯下腰,他双手撑着膝盖望向地面,躲避着那道滚烫的目光。
“卢卡斯,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吗?”诺亚抬起头来,他尽全力说出这句话,期望自己还能缓刑。
“你还有过其他恋人吗?”卢卡斯说出了这句话,他显然也不是那样冷静,“没有结过婚?或者……”
“当然没有!”诺亚答得很快,说完了才发觉自己语气间有多着急。这一定有一个误会。
诺亚抓住卢卡斯的袖子,就好像担心对方逃跑一样,然后又松手。他感觉卢卡斯似乎也在那时本能地扯住了他的衣袖,松开时衣袖上的扣子和扣子缠在一起。
他不相信卢卡斯完全不在意这段感情,也不相信先前卢卡斯露出的那些眼神都是错觉。他就像一个求生的人一样发出疑问:
“卢卡斯,你呢?你的每个回答都那样体面。我什么都听不懂了。”诺亚说出了这句话,他很迫切地希望得到回答。
奇迹似乎发生了,卢卡斯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微笑,暗含着几分狡黠。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确做得过分,而且他之前是误会了。
“抱歉,在几年前,我曾偷偷溜到你家——那栋裏德的庄园。那裏恰好在举行婚礼。我想当然了。”卢卡斯解释着。
卢卡斯把手搭在诺亚的肩膀上,衣袖扣子被粗暴地拽开掉在地上,他向诺亚走近一些。诺亚不知是愤怒还是尴尬,他扯住卢卡斯的领子,就像是要打架的人一般。当然他不会真的打人。
“你生气了?”卢卡斯小心翼翼地问。
诺亚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松开手。他短短几分钟经历了大起大落,感觉自己的心臟受不了这样的波动。诺亚走远一点,坐在座位上。
卢卡斯转身在房门那锁上。然后立刻跟着诺亚走近一些,他明白自己刚才那样的眼神一定伤透了诺亚的心。
卢卡斯走到诺亚面前,他就蹲在诺亚面前。诺亚坐在椅子上,他侧过身去,避免自己的膝盖顶到卢卡斯的脸。
“你觉得呢?”诺亚语气很平静,或许是装出来的,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安宁,“你有其他恋人吗?是否又和别人私定终生了呢?”
“我把实话都告诉你,”卢卡斯垂下眼眸,睫毛的阴影落在脸上,“我像你所说的一样,我总是想起你。你与我所相处的时光是任何其他时刻都比不上的。”
“证明呢?”诺亚问道,就好像听到这番话不足以消气似的。他转回来面对着卢卡斯,又微微低下头看着他。
卢卡斯摊开双手,他看见诺亚的眼眸裏似乎闪烁着火焰,“任君搜检。”
诺亚看着卢卡斯那双嘴唇,很红润,微抿着。蓝色的眼眸反射着桌边臺灯上的光芒,他伸出手,却不知道往哪裏放。卢卡斯捉住了他的手腕,又小心地亲吻了诺亚的指尖。
他有几分怒意,就好像不让卢卡斯付出代价就不肯罢休,他还有几分心痒,暗自裏盘算着要怎样在之后的片刻裏算计卢卡斯。
臺灯温暖的光茫撒在两个人发尾的轮廓上,诺亚轻轻俯在卢卡斯的耳边说着:“亲爱的船长,最好用行动告诉我。”
……
航船上的夜晚,时钟指向八点半。窗户被打开,月光伴着海风透进房间,裏面黑暗而安静。
诺亚靠在沙发的扶手上,他看着木制的地板上齐整地被窗户分割的月光,就像钢琴的白键一样。
“我记得你曾说过,”诺亚突然开口挑起了话题,“你说过想要过上自由的生活。怎么现在却做起了运输的生意?”
诺亚看着黑暗中的卢卡斯,后者轻轻笑了一笑,“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