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门板被打开了,几个水手走了进来,他们给每一个人都戴上了脚链,然后把手也铐住。
“你,还有你,跟着他走。”水手指了指格雷戈和斯坦利,再指了指那个络腮胡的人。
“你,”水手指了指蒂,“你去阿尔玛厨娘那裏。”蒂看上去不是很乐意,但是也只能照做。
“你们俩留下。”水手看着额尔和霍尔。“你们是兄弟吗?”二人摇摇头。
“还有你,”水手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诺亚,诺亚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个打了他一拳的水手。
水手显然也认出来他是谁了,脸上出现了一副鄙夷的神情,他的上嘴唇狠狠扯动了一下,“你跟着阿诺德去那边那艘船。”
一个黑发黑眼的人走了过来,诺亚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比其他水手略略斯文一点儿,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睛裏像是有点儿疲倦的样子,一副不茍言笑的表情。
诺亚跟上阿诺德,他微微点头。
四艘船停在平稳的海面上,中间伸出宽大的木板,六个人就这样被带往了不同的地方。
诺亚回头看着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命运又是什么。
他们走向了靠中间的一艘船,脚下的锁链敲在木板上叮当作响。沿途的人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回过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也算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经历吧…诺亚在心裏自嘲地想着。
阿诺德把他带到了一个阴暗的船舱裏,一面窄窄的木桌前点了一盏微弱的灯。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带着一个单片眼镜,他正在打磨着手中的精密仪器。
“斯宾塞先生,您要的助理给您带来了。”阿诺德大声向老者说道。说完,他转过身来把诺亚手上的枷锁取下来。
“你就跟着他当助理,听他安排,他耳朵不好,你说话要大声点。”阿诺德嘱咐完就往外走去,未了又转过身来,“还有,不要惹是生非。”
诺亚点点头,他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个惹是生非的印象,不过能够远离狂暴易怒的水手们还是很令人满意的。
他看着阿诺德离开,回过头看着眼前的老人家,斯宾塞先生似乎专註得旁若无人。诺亚只能坐在一边的矮凳上等待。
他看了看周围,这个房间最多能容纳十个人,天花板只比自己高了十二英寸(30cm)。墻壁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地上也零散着一地零件,各种各样的柜子箱子堆放在墻角,铁銹味和潮湿的木头的气味混合在空气裏。
西南角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小玻璃窗,诺亚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波涛汹涌的海面。一只鹰突然飞过来,用它的喙敲着玻璃。
“呃……”诺亚不确定斯宾塞先生是否註意到了,他发出一点点声音示意着。
“去打开窗户,”斯宾塞先生头也不抬地指了指窗外,“有信。”
诺亚闻言走过去打开窗户,那只鹰的爪子上果然绑着一封信。他把信取下来交给斯宾塞先生,心裏感嘆道这真是传统但聪明的传信方式。
“拿一截蜡烛来,”斯宾塞先生依旧没有抬头,他似乎像趁着烛臺还剩最后一丁点儿的时候再多做一点活,他伸出手往一个柜子一指,“那边第三个抽屉。”
诺亚走到所指的地方摸索着,拿出一根蜡烛点燃,然后放在斯宾塞先生桌子上。
点完蜡烛之后,诺亚又陷入了无事可做的境地,他坐在椅子上。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坐在阴暗的船舱和这个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太阳的影子从窗外照进来,影子越来越斜,那一只烛臺也越烧越短,诺亚几乎要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
清脆的敲击声惊醒了诺亚,他连忙抬头。斯宾塞先生似乎终于从他的世界中走了出来,他取下眼镜转头。
“你是谁?”
“我…我是阿诺德先生找来的助理,我叫诺亚。”诺亚用尽量大声的声音说着。
“哦,”斯宾塞先生看上去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他无厘头地来了一句,“你不饿吗?”
斯宾塞先生把眼镜塞回口袋裏,“走吧,我们去找点吃的。”
“等等!”诺亚指了指自己的脚镣,他想解释自己并不是一个自由人,“我不能……”
然而斯宾塞先生看了眼他的脚上,然后径直从墻上取下了一把斧子。
诺亚还没有反应过来,斧子就已经劈断了脚上的链条。真是粗暴的方式,诺亚感嘆道。
“走吧。”斯宾塞先生洋洋洒洒地走了出去。
“好吧。”诺亚跟了上去。
当他们从外面回到房间的时候,阿诺德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斯宾塞先生,擅自解开锁链是不允许的。”阿诺德拿出一条崭新的锁链。
“你说什么?”斯宾塞先生眉头簇成一个川字。
“规定就是规定,先生,我们不能让他解开脚链。”
斯宾塞先生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为什么不要让助理今天早练?不练习还怎么当助理嘛?”
“老先生,我说必须要系上脚链。”
“你这娃,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呢?说话要大声哩。”
阿诺德放弃了交流,他二话不说直接把脚链重新系在了诺亚脚上。
“若非特殊情况,不得解开。”阿诺德说完就离开了,一秒也不多耽搁。
斯宾塞老先生瞇着眼睛看他离开,然后朝诺亚转过身来。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助理了!”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是什么身份。诺亚点点头,他觉得老先生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人,至少他对老先生的印象相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