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看了眼诺亚,诺亚点点头说“可以。”
他把几个先令放在柜臺上,侍者飞快地把钱收了去,然后转头向裏面吼了一声,没过一会儿一个服务生抱着一堆床垫被褥上去了。
这是诺亚第一次住这样的旅店。狭窄的木制楼梯上都是裂纹,裂纹裏藏着没有打扫干凈的灰尘。没有扶手的楼梯总让人疑心会不会摔下去,短短的宽度一次只能通过一人。
二楼和三楼都是一间间的小隔间,四楼往上是装饰略微精致的大房间。顶楼六楼不常有人去,那裏是有钱人买风流的地方。这家旅馆还有一个地下室,那裏是没钱的人买风流的地方。其实都是买风流,区别只在于有钱人装模作样的卖俏,没钱的则速战速决的卖身。
所幸其他地方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做这些事,但是赌博的依旧屡禁不止。有些懒汉只是靠在过道上,支着一张板凳就在上面摇骰子。先是几便士,然后就是几先令,最后赌上英镑,输的身无分文。于是便双手插在空兜裏站起来,扬言要和赢家决斗。
卢卡斯和诺亚小心翼翼地绕过去,他们走到转角的一个房间裏。卢卡斯掏出钥匙打开门,裏面有一张单人床,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铺好的地铺。旁边放着一个木衣柜和五斗柜,一扇小小的窗户。靠墻的地方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行李物品和煤油灯。屋子陈设简单,墻上敷衍地贴着藏青色墻纸,门锁也有些生銹。
“这裏是不是太差了?”卢卡斯问诺亚,“会不会不习惯?”
“挺好的,这裏有被子有枕头,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地方了。”诺亚回答。
卢卡斯靠在窗口,那裏可以看见海岸边的工厂烟囱远远飘向天边。诺亚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默默拿了个橘子,大概是先前饿得太久,他总想吃东西。
“你可以告诉我你那些信裏写了些什么吗?”诺亚一边吃橘子,一边试图挑起话题。他不想卢卡斯总是纠结于他是否习惯这裏,毕竟客观上来说这裏真的比禁闭室好上太多,卢卡斯不必这样担忧。
橘子的芳香在狭小的房间裏蔓延,和着晚风散在空气裏。
“那些信是都被你的母亲没收了吗?”卢卡斯问道。
“不是,我猜母亲只拿到了最后一封信。因为我害怕你被发现。所以如果没有收到的话,就只能叫人烧掉了。”诺亚如实说。
“哦?”卢卡斯转头看了一眼,他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又回头望向窗外,“可惜了,那我也不告诉你,”
“除非……”卢卡斯想开出一个足够的筹码,“一个吻换一封信。公平交易。”
卢卡斯这句话说出口时觉得这大概是一个不会亏本的交易,毕竟诺亚当初连告白都不好意思。然而事实却和他想象地恰恰相反。
诺亚看了卢卡斯一眼,他站起身把卢卡斯的脑袋扭过来,然后毫不犹豫地给了卢卡斯一个吻。他甚至伸手抵住了卢卡斯的下巴,就像是抓住一个随时就要逃跑的嫌疑犯。橘子的芳香弥漫过来沁人心脾,卢卡斯竟然觉得像喝了酒一般醉人。
这是实打实的一个吻,一点赖账的意思都没有。
“你可以说了吧?”诺亚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嘴角有笑意。
“我…不是…”卢卡斯捂着自己的嘴,他脸上的震惊不言而喻。很难得的在他脸上看见两团红晕,“好吧,好吧,我回忆一下。”
卢卡斯选取了信中的一部分告诉诺亚,那就是他无数次在裏面表达过对诺亚的担忧与思念。这份情感越到后来越浓烈。他甚至在信裏写过一首短诗,“我视你如静海裏的浪花/当你杳无音信时/我便如竭水之鱼。”
说完时,他尴尬地瞄了眼诺亚。诺亚倒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他认真地说道:“我觉得你可不像一只鱼。”
卢卡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诺亚接着说道:“在我心裏你就像飞鸟,不过从不落脚在陆地,只停歇在港口与桅桿。”
然后诺亚看了卢卡斯一眼,“然后呢?你之前不是要写很长的信吗?”
“然后…没了。”卢卡斯打算当一只被钓上来的鱼,活蹦乱跳滑不溜秋誓死抵赖。
诺亚又把他的脑袋扳过来,卢卡斯急忙解释:“再…再吻也没有了。”
他紧张地看着诺亚,害怕他会因此生气。不过诺亚倒是只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然后在他的额头上狠狠一弹。
两个人依旧站立着,以咫尺之距看着彼此,直到诺亚又一次给了卢卡斯一个吻。两个人都忘了脚下有一袋橘子,他们情难自禁地往旁边靠,然后一脚踢到了橘子。
几个橘子咕噜咕噜滚远了,诺亚躲避不及。他们俩全部七手八脚地滚在地上,就像那几个橘子一样。卢卡斯的牙齿磕在诺亚的脖子上,诺亚的尾椎骨摔在地面上,他疼得直抽气。
“**的大半夜睡不睡觉!吵死了!”隔壁的墻壁被拍得砰砰作响,“你们知不知道这房子不隔音啊?别**吵了。”
那个邻居嘴裏像机枪一样吐出了一串让人瞠目结舌的臟话,然后转眼没了动静。
两个人沈默了好一会儿,少顷才站起来面面相觑。
于是他们轻声笑起来,低低的笑声乘着晚风吹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