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向他致谢,那位医生只是点点头,“不过我还得告诉你们,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不能再帮你们义务看诊了。”
医生说着看了眼怀表,他把听诊器收进盒子裏,“我今天中午的火车,我得走了。希望玛丽安小姐的病能够尽早康覆。”
“医生?”那位被称作玛丽安的姑娘急忙开口,“我好几周都是这样,真的只是普通发烧吗?”
“是的,感冒持续这么久也是正常的。”医生背起医药箱子,他向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就匆匆离开了房间。
玛丽安靠在床背上,她低头沈思着,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来者。
“卢卡斯,你带了朋友来?”玛丽安好像转眼就恢覆了那种热情与高兴,“啊!他难道就是你曾经说过的那个?”
卢卡斯点点头,他把诺亚推到前门来:“这是玛丽安,她是我过去在岸边认识的朋友,她近来生病了,我来看望她。玛丽安,这是诺亚,你大概早就认识了。”
玛丽安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她虽然坐在床上,却礼貌地向诺亚伸出手。
那只是一个握手礼,不过诺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只回想起了曾经参加那些宴会时的各种礼节。于是他怔怔地给玛丽安了一个吻手礼。
玛丽安笑起来,“你的诺亚可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呢!”
她的话语总是让人忘记她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她打趣道,“但是我可不是那些上流社会的贵妇人,这样的礼节可太贵重了。”
“可是握手礼是不是太不适合了?”诺亚慌张解释,“至少我觉得……每一位女士都值得…额这样的礼节。”
“是吗?”玛丽安依旧甜美地笑着说道,“那么请允许我斗胆说一句,我觉得你我都是平等的。所以我喜欢握手礼。但是你也可以不接受,你的吻手礼也非常可爱。”
诺亚沈默着楞在原地,他思索片刻又突然回过神来,“是,我们是平等的。”他重覆了一遍。
玛丽安又笑起来,“你真是天真又可爱,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
诺亚曾经担心太过直白会刺痛眼前的这位少女,可是他却发现玛丽安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开朗。诺亚点点头,他说:“我知道。”
玛丽安停顿了一下,她终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卢卡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不打趣你了。若是我之前有所冒犯,还请您原谅。”
“我不在意,”诺亚说道,“不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听得出来,玛丽安的社交话术圆滑且滴水不漏。她或许早就见过了不少那些所谓的上层人了。真是不敢相信,她年纪才多大呢?
“我们是在两年前认识的,那时候卢卡斯还是奥斯本的手下,奥斯本,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哦,你知道他。他到酒馆来,让自己的手下挑选中意的女孩。那时候我还是所有姑娘裏面最小的那个,我一点都不想来,其实大多数姑娘也不想来。那时候卢卡斯很快就指明了我,我还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只不过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告诉我他之所以指明我是因为看我年龄小——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了可能会下场凄惨。于是就这样,我们便认识了。不过一直以来我们都只是朋友,很纯洁吧?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相信。”
“哦,”诺亚听得很认真,“那时候你才十五岁,你的家人呢?他们现在又在哪儿?”
“我的父亲是酒鬼,呸!他算不上是我的父亲,他就是个嫖客!我的母亲也是那座楼裏的妓女,她无数次想过要打掉我却没有成功,可能我太想活着了,于是她最后放弃了。生下我的时候,她给我留了钱和一封信。然后她就跑了,也可能死了。后来我被妓院裏的‘妈妈’养大,小时候我长得不好看,于是就只做些清洁打扫之类的活。原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谁知道我后来变得有些容貌了。那时我害怕地把蜡烛滴在脸上,想要让自己从此不好看。但是‘妈妈’却告诉我,毁了容也照样要接客。所以后来我就想,多赚些钱,然后跑了。躲到哪裏去都行。我不毁容了,我生来就是要漂亮!我就是好看!”玛丽安说到这裏反而笑了一下。
“可是呢?我没有赚到什么钱,钱都被‘妈妈’拿走了。现在又得了病,我能怎么样呢?哪裏都不愿意要我,没有正经工作。那些愿意花钱买笑的公子哥儿早就跑了,不见踪影。这么久了,我早就习惯了各种逢场作戏,爱情和平和的生活早已是身外之物了。”
玛丽安看上去有些失落,她垂头思索了片刻,然后又突然抬起头来,眼眸发亮,“我想好了,等这次病好了,我就离开这裏,跑得远远的。”
“那你…有足够的钱吗?”诺亚问道,“我是说,需不需要帮忙?”
玛丽安又笑了,“你可真是好心,但是我还是自己攒了一笔。就不用你们帮忙了。”
“想到马上就可以离开了,我真是又觉得高兴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