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指了指那个铜质望远镜,水手将信将疑地走上去看向远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天空中下起了凉凉的细雨,海风也开始急促起来。
水手从望远镜那移开,他以几乎微不可查的幅度向诺亚点点头,然后回头向安静的船舱大喊起来。
他冲进船舱裏面,把一个个睡着的守卫叫醒,安静的船只很快热闹起来。
一个看上去是较为领头的水手走了出来,水手把事情转述给他,然后他点点头。
诺亚站在甲板的角落裏,即使他确实最先发现暴风雨的预兆,也只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
船队全速向右边的海面驶去,然而雨点却越来越大,狂风也开始肆虐。诺亚转头看着其余四艘船,他们无一例外都在忙碌着,火把照亮了整个船体,橙红色的光和深蓝色的夜空相配,真是漂亮极了。
“收帆!”一个船员喊道,“风太大了,现在快点收帆!”
几个水手一起上前抓住绳索向下,然而在狂风的威压之下似乎还是有些吃力。
“你看什么看呢,块来帮忙!”一个水手朝诺亚喊着,诺亚回头看着那群吃力的人,他犹豫片刻还是冲上去一起拖拽那根绳索。
帆收了下来,甲板上已经被雨水冲刷了一遍,四艘船在海浪中疯狂摇晃,有的船员开始趴在桅桿边呕吐,有些船员冷不防被颠簸着翻了出去,似曾相识的场面又在诺亚眼中重演。
“救命!”诺亚听到了微弱的呼声,嘈杂的人声掩盖着那个声音。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诺亚闻言找寻,他看见船的边沿上挂着一个人,半个身子在水裏翻腾。
那个人似乎竭尽全力不让自己被海浪冲走,他的语调慌乱颤抖。
诺亚找到了一根麻绳,把一头绑在船沿,另一头扔下去。那个人使劲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尽量往上攀爬着。
他或许是在水裏翻腾了太久,手有些脱力,好几次都险些滑下去。诺亚伸出手,把那个人拉了上来。
他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呼吸着,诺亚一眼就认出来他正是最开始那个叫醒的水手,不知道为什么会摔倒海裏。
水手伸手扯了扯诺亚的衣角,有气无力地说:“谢谢。”
诺亚点点头,他弯腰把水手扶起来,把水手带到船舱裏。
船只依旧在猛烈地摇晃着,诺亚没有回到自己最底下的那个阴暗房间,他待在斯宾塞老先生的工作室裏,这裏有窗户,他可以看清外面的世界,有时候诺亚也会在这个房间裏过夜。
雨水打在窗户上,只留下朦朦胧胧的水影,像是蓝灰色的夜幕和橙红火光构成的油彩画。诺亚浑身湿透了,水滴顺着他的衣角落下来,湿透的袍子贴在身上,他觉得有些发冷。
船只似乎缓慢驶离了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域,摇摆的幅度也大大减缓。
有人在门口敲门,诺亚回头发现是那个他救上来的水手。
“身上湿了的话,可以拿这个擦擦。”水手身上也披着毛巾,他把一块大毛巾放在门口的桌子上,然后离开了。
“谢谢。”诺亚把毛巾披在自己身上,他点燃了一只蜡烛,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海。
那个水手没有被责骂吗?诺亚想着,毕竟值班时睡着可是误了大事。看样子那个水手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狠劲,他向诺亚说话时甚至带了点歉意,这是错觉吗?
“打扰了,”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诺亚回头,是阿诺德。“如果你刚才被雨水淋湿的话…”
阿诺德手裏拿着一块毛巾,然而他看到了诺亚身上已经有一块毛巾了。
“好吧,不需要的话,那我先走了。”阿诺德感到一点尴尬,他点点头离开了。
诺亚看着阿诺德离开,他感到一些微妙的疑惑,大家的态度似乎变得礼貌了一些。是因为刚才他帮过忙吗?
诺亚绝没有向谁示好的意思,他只不过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灾难而已,他尽量让自己不去思考船队裏一些变化的苗头,直到船只安静地航行,诺亚靠在墻壁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