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大惊,他痛呼一声。撑着脖子缓慢回头的样子活像个小老头。
斯宾塞老先生就站在他后面。
“你小子不好好卧床休息,跑到这裏来做什么?伤口就好了?”
“我送个信,您老别担心。”诺亚赶忙说道,“待会儿还要去换药呢。”
“回去休息去!”老先生把手一背,“我看着你那么脆弱,身体薄得跟纸板一样。平常还要多锻炼才对!到时候还不如我这个老人家!”
“好好好,我马上走。”诺亚点头哈腰。
“走哪儿去?滚回房间休息!”斯宾塞老先生不依不饶,“要换药,我去给你把船医找来。”
“好好好。”诺亚赶紧点头,慢步往门外走。
斯宾塞老先生就跟在几步之外,似乎有意监督他。于是诺亚只能乖乖往自己房间走。
路过那个密谋的房间时,他又侧头看了一眼。房间门紧闭着,裏面安安静静。想来是已经离开了,诺亚心道。
他走到自己房间,把外套脱下。然后乖乖躺下,侧躺着的躯体僵硬无比。斯宾塞老先生在门口点点头,他帮忙把门关上,然后慢慢离开了。
门内的诺亚默默嘆了口气。
大约十分钟后,进来了一个他不认识的船员。看上去和那些彪形大汉不一样,他长相斯文。想来就是船医吧。
自从这天之后,每天来上药的医生就成了他唯一能见到的人,除此之外他就像一个犯人一样被困在监狱裏。除了一日三餐的望风时间,他只能待在房间裏什么也做不了。
整整三天,他快无聊死了。有时候他会想要是卢卡斯来看看他该多好,可是他真的一天都没有来过。
诺亚觉得有点哀怨,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第四天的时候,卢卡斯来了,他还带着一本书。
“给你带来了解闷的东西。”卢卡斯就像猜到了诺亚想说什么一样,他扬了扬手裏的书,把它抛给半身不遂躺在床上的诺亚。
“《茶花女》?”诺亚翻开书脊,这本书有些旧了,页面有些泛黄,但是没有哪一处是缺页或者折角的。看样子它的主人翻阅了不少次,想必爱不释手,“你喜欢看这本小说?”
“是的,所以要把好东西分享给你。希望你卧床的日子不那么无聊。”
卢卡斯把书交给诺亚之后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他看上去神色匆匆,或许是有一些事情还要处理。诺亚没有问,卢卡斯也没有讲。虽然诺亚确实很想帮忙分担一些,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把那本书翻来覆去地摆弄,最后还是认真地看起来。
诺亚过去读了不少书,不过有些书的确是家裏的书柜上找不到的。父亲始终认为那些时下流行的文学小说都是浪费时间的无稽之谈,完全没有必要阅读。尽管诺亚想要看的话,他依旧能够想办法把书弄到手。
书并不厚,诺亚也早有耳闻。文坛上的评论家都对它讚不绝口,发行之后不过几年时间就被改编成了歌剧,大受欢迎。这已经是差不多四十年前的事情了,诺亚还是在家裏未扔掉的旧报纸上翻到的,一些过期的文学杂志也会刊登评价,只是不知道如今这位颇负盛名的作家身在何处,况且在那之后也没有见他写出像《茶花女》这样受追捧的小说了。
即使如此,诺亚也才是第一次翻开这本书。毕竟他知道如果父亲发现了他在看一本描写妓女悲惨故事的爱情小说,那他一定会被剥夺所有阅读闲书的机会。他家中房间的床下有几个纸箱,裏面都是他想办法弄到的书,种类繁多,各式各样。纸箱子上盖着一匹布,外面堆了些杂物作为遮掩,它们安安静静地陪着诺亚度过了许多无趣的时光。
诺亚开始认真阅读,《茶花女》的故事从一场拍卖会开始。他开始逐页逐行的看,竟然被情节吸引了起来。
他本来想自己大概不会对这样的爱情小说感兴趣,但是竟然意外的有些吸引力,他一边看一边试想着卢卡斯对这段情节究竟会作何反应。诺亚读到阿尔芒与玛格丽特初次相遇时已经接近半夜了。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船医探头进来,“现在应该休息了。”
诺亚点点头,他把蜡烛掐灭。船医这几天充当了“监狱看守”,每天准时提醒诺亚休息。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诺亚又准时开始阅读。他读书的速度不算太快,几乎是每读几页就会停下来清理脑海中联想的思绪,他故意没有看得那么快,好让这些日子始终有新的内容可以打发时间。就这样断断续续的过了几天,诺亚读完《茶花女》的时候,医生过来给他拆了纱布,虽然胳膊的活动还没有太利索,不过至少他结束了“监禁”,可以自由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