洩密
诺亚楞住了,他迟疑了一下。
“你给我跪下!”裏德老爷再一次开口,于是诺亚这一次便干脆坐在了座位上。
“父亲,有什么事您请说。”诺亚回答。
裏德老爷看上去拿他没辙,也就不再计较坐着还是跪着的问题。他横着眼睛看了诺亚一眼,“你跟我说说,你没有消息的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
做了什么?诺亚对这个听上去语焉不详的问题很是疑惑,这是让他汇报行程吗?
“那艘船翻了之后,我被一艘渔船救了下来……”诺亚试探着开始覆述写给母亲的信上的句子。
“那是你写给母亲的信上的话,对吧?”裏德老爷打断了诺亚,“我要听真话,我知道你那些话纯属胡编乱造!”
诺亚一时间不知道该註意什么,他不仅发现父亲截获了他写给母亲的信,并且他父亲还不知道以什么途径知道了一部分真实的事情。
诺亚决定继续装傻,他只是想知道父亲究竟知道多少实情,又是怎样了解的。依照裏德老爷的语气来看,他大概不是全部了解,至少还不知道事情最关键最不能暴露的部分,否则他大概早就暴跳如雷了。
“那艘渔船是北边渔村的大型捕鱼船,”诺亚面不改色接着说道,“他们常年在海上捕鱼为生。”
“你放屁!”裏德老爷终于粗暴地打断了他,“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父亲,您为什么总是这样怀疑我?您想听一个什么故事呢?”诺亚回答。
裏德老爷猛地往后靠在座椅上,他偏头生气地呼了一大口气。然后他又坐起来。
“那艘船不是什么渔船,而是海盗的船吧?”裏德老爷终于不弯弯绕绕了,“我听说你在上面过得风生水起呢?”
“父亲您言重了,”诺亚接着试探,他非得要知道父亲究竟了解了什么,“拘禁殴打我可是一个都没少。”
他说的是实话。
“别想骗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和什么人勾肩搭背不三不四?”裏德老爷接着说。
“什么勾肩搭背?”诺亚反问了一句,“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他们与我们可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他们杀了我们两个指挥官!你还去和这些人混!”裏德老爷又一次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诺亚能说什么呢?他倒是知道一些内情,那个真正杀了指挥官的人早就死了,还是被卢卡斯亲手杀的。奥斯本挑起了父亲他们舰队的矛盾,也挑起了水手自己内部的矛盾。现在奥斯本被他们水手杀了,奥斯本只有一条命,他还了自己船队的债,那谁来还白鸽舰队的债呢?难道要再搭上一条人命吗?
这份仇怎么还?诺亚脑海裏已经想象出了海盗船长卢卡斯被俘然后处决的场景,他实在不寒而栗。他因为那样的机缘巧合认识了卢卡斯,认识了阿诺德,认识了斯宾塞,于是自那之后诺亚对于“敌人”,总是先想到“人”,后想到“敌”。
假如他从来就不认识这些人,那么他还会为此难过吗?如果不是因为那次偶然被救起,卢卡斯他们将会永远成为诺亚世界的另一端。可正是因为他认识,所以他无法冷血。更何况他不仅认识,他还知道这些仇与债应该是由奥斯本来承担,但是奥斯本已经死了,甚至是被他们船队亲自杀死的。他知道现在不论是卢卡斯又或者是船队裏其余任何一个人,他们理应和这些无关了。
但是诺亚却无法劝动自己的父亲,他也没有理由去劝。毕竟对于他们白鸽舰队而言,这些仇恨一直在。有一瞬间他多么希望奥斯本能够覆活过来多死两次,这样至少不用再搭上无辜的人命,这份债也能够清算了。
良久的沈默,诺亚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些思绪如同盘虬的乱麻,斩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