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卢卡斯似乎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诺亚询问道。
卢卡斯看上去想说些什么,但是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诺亚没有多问,他不想让卢卡斯有压力。
第二天清晨,诺亚起来得很早。太阳不过刚刚升起他就醒来了。他打算自己去找一找这镇上有没有还在收学徒的医生,顺便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帮帮玛丽安。
诺亚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准备出去。
“你做什么去?”卢卡斯坐起来,他看上去刚刚从睡梦裏醒来。
“我想去再找找有没有医生。”
“诺亚…你可真是热心肠。”卢卡斯笑起来,“怎么不叫上我一起?”
诺亚又把门合上,“我看你总是很焦虑,怕打扰你休息。”
他指了指窗户,“外面时间太早了,所以没有喊你。”
卢卡斯笑着站起来,他似乎一扫之前的思虑,笑得畅快,“等我一起。”
关于未来,诺亚做出了一个有些轻率的决定,但他的确是认真的。他们好几天都在小镇上找寻一个可以治病的良方,有时候也会休息。
有一回他们照例要去找医生,不过玛丽安的女伴有事情暂时不能照顾她,于是卢卡斯便代劳。诺亚独自在外面买些必要的东西,顺便找寻医生。
他在小镇上走得远了些,或许是心情不算太好。诺亚来到了小镇中心稍远的地方,那裏竟然有一个农场。尽管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偏离了主题,他还是想来看一看,就当是散心。
农场主似乎不在,圈栏裏悠闲的牛羊在吃草。诺亚走近了些,他觉得这气味的确不太好闻。不过外面的风景确实不错。
诺亚在这周围逛了一圈,直到他发现不远处有一把椅子,一个戴着帽子的人坐在那儿。他走了过去,或许是想去搭话问问这裏的情况。
然而走近时却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一般。诺亚看到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他双腿被动物啃烂了,他只是一具尸体。
尸体的手裏拿着一把手枪,姿势仍旧是死前的模样。他应该是自杀,太阳穴有一个弹孔。
诺亚没法辨认这个人是谁,他多半也不认识。看服装应当不是那座农场的农场主,大概是一个普通的农民。
恶心的感觉从胃裏传来,诺亚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口鼻,他不想再去看这具尸体。死者的双腿似乎有变形,大概生前腿部有疾病。
去找警察来,诺亚在心裏想。他刚要离开,却发现死者的衣兜裏夹着一封信。
他捏着鼻子上前,把那封信拿下来。那是一封遗书。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给我的妻子,住在东部的阿尔玛,罗宾写”。
罗宾,是个熟悉的名字。诺亚鼓起勇气看了那张脸,面部凹陷,皮肤发绿,尸斑不均匀的分布在周围,年龄大概五十左右。
他觉得很可怕,拿起那封信便离开了那裏。诺亚径直跑到了镇上的警亭,然后又找到了信上罗宾的妻子阿尔玛的住址——那是一座靠郊外的小屋。
诺亚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情况,他敲了敲门,然后一个穿着围裙的五十左右的妇人走了出来。
他把信递给这个妇人。
“你是叫阿尔玛吗?”
那位妇人点点头。
“这封信是谁写的。”
“罗宾,他是你的丈夫对吧?”
妇人又点点头,她看上去很和善,“你可以帮我念一下吗?我不识字。”
诺亚点点头,他本想把信给妇人之后就离开,但是他好像忘记了像她这样的农妇多半不认字。诺亚看了阿尔玛一眼,他觉得很紧张。诺亚不知道该怎么传达她丈夫已经死去的事情。
诺亚展开信纸,上面的字很潦草,而且有非常多的错别字。
“给我的妻子阿尔玛,对不起,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上帝也对不起你的事情。”诺亚不敢抬头看阿尔玛是个什么表情。
“我是一个懦夫,但是我做不出其他选择。大夫治不好我这双腿,又白白花了我们家那么多钱,约书亚还要接着念书,我却没办法做农活,没办法赚钱,连路都走不了,只能叫人一刻不停照护着。我拖累了你们,我现在就是一个只花钱不赚钱的赔钱东西。这是我的耻辱,我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你们,我去死了,这样就不会耽误你们娘俩了。
我还有一头老牛,一只羊崽,信封裏是身上所有的钱,其他的钱都放在屋后的水缸底下。阿尔玛,假如可以的话,再找个没有病的人嫁了也行。希望约书亚能够快点长大,你们能够过上比现在好一点的生活。”
诺亚照着这封信磕磕绊绊念完,他把信纸和信封放回妇人手上。妇人似乎楞了楞,她捂着脸进了门。
“谢谢。”阿尔玛只留下这样一句哈,她似乎没办法再说其他的。只是掩上屋子门,一个人静静地待在裏面。
诺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做的。于是他便离开了。
罗宾为什么选择自杀?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或许那个医生没有违背良心拒绝治疗,罗宾就不会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为什么那个医生不愿意治疗罗宾?因为钱,因为地位,还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总之事情一点点导向了最终无法挽回的结局。
诺亚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决定,十足轻率。成为一个医生似乎也救不了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情况。难道去当政治家?诺亚想了想,他要先四处演讲获得一部分支持他选民,当然这是进入下议院的方式。当然他也可以进入上议院——凭借贵族身份。前者很难,后者更是行不通。主要是他不想这么做。他根本就不擅长演讲,也更不愿意和自己的贵族家庭有过多联系。
况且真到了那个位置上也都是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什么也改变不了,有什么意义呢?
那么还是去学医吧,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
诺亚在心裏批判了自己一番,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改变学医的主意,他见到的事情够多了,总要做些什么改变才行。
那天他回去的时候有些闷闷不乐,卢卡斯问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诺亚也没有说。他倒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是一直埋在心裏,毕竟这只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