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咬着唇不说话,一瞬后转身离开了帐篷。这之后的几天,他都极其沈默,没必要几乎都没张过口。
张瑾用激光打碎了王妃体内的结石,加上药物的作用。她之前所有的癥状全部消失。人变的精神起来。
王妃母子对此都万分兴奋,死裏逃生激动无比。女人亲手递给张瑾一个盒子,打开裏头居然全是贵重首饰。猫眼、翡翠、玛瑙,一件件做工精美,十分华贵。
“王妃留着自己用,我从来不戴首饰,这些给了我都白糟蹋了。”
精通汉语的侍女翻译给王妃,一番推让张瑾只接受了一对白玉手镯。能再有马匹更好,没有的话结识博尔吉德这个大主顾,她以后往北边做生意算是有了固定客源。
当天下午,博尔吉德指
着部落刚刚归来的马群跟她说:“这裏的马可以给你三十匹,多了不行。你还想要什么尽管说,鞑靼人对恩人是绝不吝啬的。”
张瑾没吭声,目光好像在问既然对恩人不吝啬,为何只能给我三十匹?
“这些是为我姑父培育的战马,不能随便交易。之前跟你交易的是普通马,品质其实也很好。但要上战场的话,还是这些与野马杂交的下一代更优良。它们在体力和耐力上都更胜一筹。”
原来如此。张瑾笑笑表示明白。
“那王子可以也帮我养一批这样的战马吗?价钱您随便开,我尽量满足。”
“你的那些普通马也是可以上战场的。只不过比这些略逊而已。与野马□□的下一代不容易得,都是有数的。”
“好吧,那我们再定一批普通马。你说时间和所需的物资,我让人来交易。”
这就是你的要求吗?继续跟我交易马匹。博尔吉德没多问,干脆利索的定下来下次交易的时间。
草原上马有的是,私下交易很多。张瑾的货物全是他们所需,品质高出一般商人。转手在草原上卖他都有的赚,此事他何乐而不为。
张瑾晚上给王妃检查后开了一周的药,准备启程返回。翌日一早却突生变故。
“我姑父听说这裏有神医,想邀请您去他那裏。”
“你姑父是谁?”
“回鹘的大汗。”男人对于这种强行扣押的行为有些抱歉,可回鹘的人就在外头,他也不敢得罪姑父。“我妹妹也是他的妃子,身体一向不好。可能是想请你给我妹子去治疗。”
妹子嫁给姑父?好吧,外族不像汉人那样伦理观重。
治病也不是不可以,可关键是我现在急着回铜州。连年大旱,其他地方已经接二连三抢了府库,铜州若是也发生□□,母亲兄长危矣。
“我有急事要返回,可以过几个月去吗?”
“这……姑父挺爱重我这妹子,恐怕……”
帐篷内陷入沈默,张瑾在脑内飞快的思索应对办法。部落裏突出重围?好像不可能。半夜裏偷偷逃跑?这个可以有。
只要离开人群,她可以开着车跑。马车十多天的路程,她一两天就能跑回榆林。只要离开游牧民族的地盘,到时就由不得他们了。
“好吧。我去帮你妹子看病。不过……”
“不过什么?”有条件就好,怕的是你无所求。我姑父乃一国之君,你这点儿小要求还不会放在眼裏。
“我的诊金要五百匹成年马。”
成年蒙古马现代价格在几千到几万不等,三百匹就是几百万。想想自己要逃跑,这马是赚不到了。张瑾一时有些肉疼。
“可以。这条件我替姑父答应了。”
光是他自己的领地牧场就有几千上万的马匹,五百匹马而已,这个主他做得。
谈妥了条件,张瑾二人跟着前来的士兵坐上马车,一路朝着东北方向前行。让她意外的是,博尔吉德居然也跟着同行。
且还带着不少的士兵。
“博尔吉德的部落已经很靠近呼市,继续往东北走,可离宣府、大同两镇不远啦。”
她拿着地图,在仔细研究方位。一旁的阿影默不作声,眼神也暗暗盯着那张边关地形图在看。
一行走了五六天,张瑾终于见到了博尔吉德的姑父,回鹘的大汗。一位四十左右的男子,长的非常英武。他精通汉语,言谈间对汉文化也多有涉猎。
“自小产后下红不断,有味道,吃了很多药都不见效。”
男人说了爱人的病癥,张瑾犹豫都不带的直接给了答案。“宫腔不凈,导致的感染。用中药的话,重则怕引起大出血,轻了又不能完全清宫。所以才会这样的。”
她的说法和几个有经验的产婆还有擅妇儿的大夫所言一模一样,男人顿时就激动起来。
“可有办法?”
“有。清宫、消炎,要不了半个月就好。”
若是一般人如此说,他肯定不信,实在是爱人的病耽搁太久,吃了多少药都不见效。可张瑾有博尔吉德额吉的病例在先,他不由的就相信了这个年纪轻轻的汉人女子。
“好,我派人送你回沈阳。只要治好了爱妃的病,除了答应的马匹外朕另有重赏。”
张瑾点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退出大汗帐,外头白压压一片帐篷。跟着侍者七拐八拐的,外头士兵林立,军容整齐。
迎面走来一队身穿铠甲的男人,为首的指指她叽裏咕噜说了一堆话,侍者也叽裏咕噜的回答。
这种如同聋子哑巴的状态让张瑾非常恼火,可他们的语言在后世是小语种,根本没有机器翻译,她只能干瞪眼。
等错过了这些人,她回头之际发现一向大大方方的阿影居然将头低到了胸口,头上用来遮挡风沙的头巾遮住了整个脸颊,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
此时已是暮色黄昏,回到帐篷后侍者送来了奶茶等食物,告诉他们明日上路,晚上好好休息。
张瑾一直忍到晚上,确定侍者都离开了才开口小声问:“这裏有人认识你?”
阿影犹豫一下,但也没隐瞒,点头承认。“完颜博特,就是刚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领头将领,他是回鹘汗王完颜达吉的九弟。他刚才在问,你是不是那个汗王请来的神医。此人天性好色,是回鹘一员悍将。”
“他怎么会认识你?”
“我……”阿影犹豫极了,纠结半晌,在被她急躁的拍了一下后,终于开口“我是大周刚登基的皇帝。几年前他跟着老可汗来朝贡,见过未登基的太子。”
“天哪!”张瑾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居然把个皇帝捡回来了,还让他一路跟着她跑到关防敌对的部落。
“你知道这裏是回鹘的营帐,干嘛还跟着我一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若是让那什么完颜发现了,你就是他们最大的筹码。”
“不会的。”阿影这会儿还有心情笑,且
笑的一脸阳光轻松。“我祖上曾有皇帝被俘过,结果就是再另立一个皇帝。他们是不会因为皇帝被俘而妥协的。”
“这……”张瑾好像卡壳了,楞了半天才继续“你该在博尔吉德那裏就告诉我的,这样我们这几天在路上就可以想办法逃跑。”
“对不起……”
为什么之前不跑?来这裏应该想到遇到认识他的人啊。张瑾想想他的身份,顿时满腹愁绪。
母亲兄长那裏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李头和表哥他们回到铜州电棍还有没有电,能不能发挥它出其不意的效果?
自己一堆麻烦没解决,这又冒出个大麻烦。
“完颜达吉他们出现在这裏,目标十有八九是宣府或者蓟州镇,我们明天出发后想办法杀掉那些护送的士兵逃跑。这家伙绕道蒙古进攻,这两镇没有防备,加上兵力本就不足,如果再有内应的话,很容易被攻破。”
“你冒险来这裏,就是想确定完颜达吉是不是真的绕到了蒙古?”
阿影点点头,望着她的目光带着抱歉。
“对不起。把你带进了危机裏。”
言听计从的小呆瓜一瞬间变成了至尊,张瑾真有些接受不良。默然摇头表示不在意。
“事关关内百姓安危,甚至京师安全,你这么做很正常。”
之前的亲密无间一下子拉开了鸿沟。张瑾仔细想想,好像最近十多天他都一直挺沈默。只是她在烦恼自己的事儿,所以没及时发现。
俩人默默无语,夜已深沈该休息了,明日还有硬仗要打。张瑾回头瞅瞅睡觉的地方,本来预备的一个床铺张瑾顿时觉得不合适。
她起身,想到外头把他们携带的睡袋拿进来。马车上抱着睡袋下来,她才发现他默默跟着她身后。尴尬的笑笑,她抬腿进了帐篷。床铺在帐篷东北角,她抱着睡袋铺在了西南方向。
“要去厕所吗?”
一提这个,张瑾顿时更觉尴尬。自从进了草原,因为安全原因,她解决个人问题都是他陪着。可如今,一想想他那身份,她真无法再坦然处之。
“就知道会是这样。”没等来她的回答,阿影语气低落的开口。“我的身份有那么重要吗?不管我是谁,我始终都是我,不会变的。其实……我多希望自己只是阿影,可我不得不是刘煜辰。”
是这样吗?这可能吗?张瑾低着头无奈一笑,低低的回了一句“夜深了,休息吧。”
平日裏相拥入眠的人今日各据一方,吹灯后帐篷内伸手不见五指。静默的夜裏,孤单单的只有枕被作伴。
夜裏降温,睡袋裏好长时间都不暖。张瑾翻翻身,忽然觉得有些凄凉。随后敲敲自己脑袋,让它别胡思乱想。
往事不可追。发生的已经发生,不用懊恼,更不用后悔。他后宫佳丽三千,她有女儿和亲爱的家人。每人身上都有自己的责任,不用纠结那些短暂的情绪。不去想,让时间慢慢冲淡就好。
“
我跟太子是双胞胎,我是弟弟。”
暗夜裏响起阿影低沈的话音,简单的一句把张瑾刚落下的心思顿时又吊了起来。他之前说过要给殿下做替身,难道是给双胞胎的哥哥做替身?
“国师说天家不可有双胎,否则会有祸患。之前有过这样的事儿,同出生的那个瘦弱的被当即溺死。可我父皇直到三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对孩子,所以非常不舍。但又不敢违背天道,所以我一出生就被国师带离了皇宫。
七岁时,太子冬天滑冰掉进了冰窟。虽然被救了回来,但身体留下很大的后遗癥,很多活动都不能出席。甚至日常的生活学习有时都没法进行。就这样,我这个遗忘在角落的人被人再次想起,成了他的替身。刘煜辰,他的名字。我只是一个影子。”
“什么国师啊这是,封建迷信真是害死人。双胞胎只是同卵分裂而成,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怎么就只能留一个了?”
张瑾学医出生,对这种迷信反医学的观念非常气愤。说着话已经气的坐了起来。
“这不公平。你也是皇子。如果太子身体垮了不足以担负储君之位,那就该把你带回宫,名正言顺的代替他。怎么能给他做影子呢。”
暗夜裏,阿影嘴角勾起,绽放了自恢覆以来第一个笑容。他不平过,愤怒过。可当所有人都认为事情理所当然如此,他就该为了所谓的朝堂稳定做哥哥的影子时,他已经放弃了愤怒。慢慢学会了跟自己和解,跟周围的一切和解。否则,这么多年的不公,他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终于,有人如此为他愤愤不平,激动的都忘了要与他拉开距离。忘了之前自己的纠结。
“太气人了,这简直是欺负人嘛。”张瑾气的额头青筋都起来了,“那后来呢,太子死了吗?”
“嗯。他十九岁的时候死于一场风寒。”阿影的话语非常平静,平静的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从那之后我彻底代替他,接受了他所有的一切。”
“不公平。”
“都过去了。”
怎么可能过去?如果过去了他怎么会登基不到一年就遭人毒害。智力受损,一路追杀,险些没了性命。
“你……回宫后要小心。他们能害你一次,就能害你两次。若是下剧毒的话,想救都没机会。”
“我知道……我对太后一直都是很戒备的,这回应该是着了表妹的道。她是太子的良娣,我彻底代替太子后她一直都对我很关心。所以,我……还是太天真了。”
张瑾沈默无语,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母亲、表妹,妻子,原该是生活中最贴心信任的人,在他这儿却全成了危险。宫中的人本就自私凉薄,这些人又压根没拿他当亲人,他的处境可说四面楚歌。
怎么又开始替他担心?张瑾对自己好无语。你自己还一堆麻烦没解决好不,许从文在暗处虎视眈眈,许家也跟
张家结了仇,一副誓不甘休的模样,她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人家是皇帝,身边可用之人一堆,不是她个光桿司令可比。
一夜担忧,俩人都没睡好。翌日一早张瑾想出去上厕所,被侍女给提进来一个马桶,让她在帐篷内解决。
阿影自觉离开,等她解决完男人回来。她偷偷的将刚买来的无人机递给他。
“想办法将它放在个不显眼的地方,用干草盖起来。”
男人还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问的执行了她的决定。等他们上了马车,她放下车帘,让他守在门口,这才开始操控无人机起飞。
小小的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完颜达吉营地的俯视图。密密麻麻的帐篷、马匹、士兵,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铺展开来,简直就是一个大型军营。
“看,你觉得这些大概有多少人马?”
她调转身子坐到男人旁边,因为怕引起外头赶车人的註意而声音极小,所以她离他很近,几乎是无缝贴了上去。
阿影一瞬的脸红后,赶快将註意力放到那小小的屏幕上。随着无人机的移动,他几乎看到了营地的全貌。
“他们看到你这东西了,在用弓箭往下射。”
“暴露是肯定的。不过这东西他们拿了也没用,遥控器在我手裏,只要它不坏,就由我控制。”
张瑾慧黠的笑笑,拍他一下:“别想这个,你赶快预估一下这到底有多少人。知己知彼才好制定应对的策略。”
说着话,她将无人机遥控落地,任由那些人捡回去研究。
“五六万,骑兵至少三万以上。蓟镇守将手下才有八千兵,而且大周军营吃空饷严重,说是八千,也许一半都不到。”
“什么?那怎么办?”
张瑾仔细回想书中情节,好像提到过回鹘两次绕到入关,一番劫掠后扬长而去。关内百姓死伤无数,还有很多被胁迫背井离乡到关外给人当奴才。
“关中闹旱灾,朝廷还要征收农税。关外又遇强敌步步紧逼。这些当将军的居然还吃空饷,你这皇帝是怎么当的?”
“皇室扩展到如今已经成了朝廷的重担,他们占着大量土地不用纳税,一方税收居然不够给当地皇室发俸禄。江南盐商跟官员勾结贩卖私盐,导致朝廷的盐税流失百分之八十。九边也走私严重,税收全进了那些官员的口袋。商税三十税一,少的本就可怜。矿税……我就是因为想增收商税矿税而成了氏族的眼中钉,所以才遭了黑手。”
这么惨?张瑾都惊呆了。我只以为内忧外患就很难弄了,结果你这简直是千疮百孔啊!
“这简直就是个被蛀虫蛀空的大楼,你想要修补,难度不是一般大啊。”
“所以,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怎么一下又说到这儿了。张瑾扯扯嘴角,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