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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他们在床上接吻,从不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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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狗说话,花很久才把口音练得不那么蹩脚。梁沅有一只狗,准确来说是他接济了一条狗。是一条流浪狗,梗类犬杂交,一嘴平直的长胡子,总是在草丛裏钻得乱糟糟,沾些叶片草梗。

梁沅怀抱臟兮兮的小狗回家,踩在铺满花砖的门厅挺起刚抽条的小男生腰板对他大伯说要收养。梁家大人管他很严,他身上臟污的昂贵衣服被扒下,大人用软鞭抽他腿弯按头让他跪在牌位前。

梁沅罚跪了一整晚,被痛骂玩物丧志,小狗也被丢出门。好在这个城市很暖和,他和小狗都没被冻死。

后来梁沅把狗粮藏在空调外机与墻之间的夹缝,用防水布给小狗搭窝。狗在小区外流浪五年,他也就餵了五年,直到十四岁那年狗不见了。

他们有暗号,附近居民对它不友好也怕被大人们发现,梁沅不找它就躲在草丛裏很少出来,梁沅一喊就颠颠儿地跑出来围着他转圈,尾巴摇得像桨,有时候还会跳起来两爪交替刨他的大腿。反正小孩从来不嫌它臟,会偷偷带它洗澡打针。

这天梁沅喊了快半个钟头都没有找到一呼即来的小狗,他皱着眉看表,散打老师还有十分钟就要到,无奈之下只好留下它的晚餐先回去。回去的路上与遛狗的退休阿姨擦肩而过,狗友们紧紧攥着狗绳一脸担忧地互相警告,最近有团伙偷狗!都把自家的狗拴好。

梁沅拔腿就跑,哪裏还有偷狗贼的身影。

他在邻居们最爱不牵绳放狗的公园蹲了三天终于盯上两个天杀的家伙,梁沅立即打一辆车在他们的小面包后面跟,他已经接受训练九年,指挥司机轻而易举就跟到他们的窝点。

偷狗贼住城中村的老楼,偷来的一车狗吵吵嚷嚷挤在面包车裏,面包车下掉后座全拿来放狗。这裏是最破旧的老城,几百块就可以住一整月,集聚三教九流。没几个人干正经营生,当然不会有人管这些不安地叫嚷的狗是不是偷来的又会被拉到哪裏,最多因为吵挨一通全是臟字的骂,或者第二天出门发现车漆被人划伤。

梁沅再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先在窗外观察。屋裏两人刚吃过晚饭,其中一个打赤膊,趿着拖鞋翘脚坐在塑料方桌边看电视,到处扣摸过的手抓起一把油酥花生米就往嘴裏扔。电视裏在演本土剧,女主角的懒音很严重,听得人骨头都酥掉。另一个睡在藤摇椅上打电话,凉椅上洇出半边人形汗渍,空气中仿佛全飘着汗臭味儿,就像晚高峰的公交车。

他自己身上也不好闻,找到地方后梁沅去了趟菜市场,下午的菜市场和蔫掉的菜一样没精打采,转好半天才买够鸡血。现杀活禽的地方常年有股腥臭,是热水烫羽毛烫出来的味道和血腥味混成的,没待多久就给人身上也染上这个味道。

忽然,屋内因为年久失修和潮湿变形出现很多缝隙的墻上有什么红彤彤的黏稠液体自上而下流,一面墻接一面,弥漫着血腥味儿。躺椅上的人惊坐而起,电视被关到静音,他们两个狐疑地左转右转偏头到处看,但都不敢起身。

胆大的喝一声:“谁!”

窗户应声大敞,窗帘被风往外卷,没有形状的影子投射到对面墻上乱晃,两个大男人一身的汗瞬间凉下来。下一秒灯光全暗,只剩遥控器的红点亮着,在黑乎乎的房间和赤红鲜血的包围中就像是墻上血流到了这儿。

握着遥控器那人一松手就将遥控器丢开,手颤巍巍地指向阳臺。

阳臺上有个倒挂的身影,巍然不动。

僵持片刻屋内人吓得快尿裤子这个人影才缓缓开口,是很沙哑的声音,他指着刚才打电话那人道:“大梵天王讲求慈悲、仁爱,你却犯口欲之孽。”

被指中的人顿时慌神,本就没摸清状况被吓得够呛,没想到还是针对自己的?他不自觉地摩挲颈间的东西,语气已经飘忽了,“什…什么?”

见他的反应梁沅勾起唇在心裏嗤笑,这人脖子上挂着四面佛佛牌,身上还有许多其他宗教的饰物,五花八门。这种有些忌讳但一知半解奉求虚无缥缈之物妄图不劳而获的人最好收拾,吓他们一回保准不敢再打歪主意。

“门口是什么?所做之事矢口否认,罪加一等!今夜前来替梵天清理信众,取走你的舌头偿因口腹之欲造的孽。”梁沅厉声责备。

本以为还需要再做些什么威吓一下这两人,没想到戴佛牌这人赶忙拉他的同伙朝自己的方向就开始叩头,嘴裏念些讨饶的话和意味不明的佛号。

结果并没有如他们所愿,不速之客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一翻一跳顺窗闯进来。他们被吓到麻木,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动作就被劈晕。

最后梁沅还是割掉他们一截舌头,替他被端上餐桌的小狗报仇。

他在偷狗贼的房间裏翻出一个电话本,上面全都是暗地裏做狗肉的饭馆的联系方式,后来被梁沅挨个儿举报到食监,一个都没放过。离开之前他用他们的手机叫了车,把一车偷来的狗都送到山上的基地去。

两个偷狗贼痛醒来时在骤亮的灯光中看见一个黑影走远。

城中村老楼电表都在外面,电闸又被拉起,电表箱裏还躺着一颗小石头。

后来孟炀带小狗崽回家听到这段故事,才知道梁沅的朋友说他从小就毒所言不虚。

孟炀的十四岁住在一座山上,像个堡垒。

山上住着很多孩子,他们都有共同的养父,一起被作为工具培养长大,学杀人越货的手段。孟炀已经这样生活十年,继续活还是随便往山包裏一埋,全看今天。

他已经被提前催化得到分化结果,是alpha,或许有机会活下来的结果。

养父是极端的alpha至上信奉者,合格的刀要从小淬炼,没可能等到分化才把十八九岁的抓来练,于是孩子们年幼时就被他收养。九十年代第二性别基因检测技术还不成熟,大批孩子去检测也容易引起註意,但养到正常分化成本太高,好在黑市有的是禁药。

日覆一日地灌,到十二三岁总能得到结果。

omega和beta怎么办?养父手段厉害,教养之下个个都是精英,十来年钱也不能白花,自有物尽其用的地方。

孟炀捱到十四岁才分化,本来好几次都差点被放弃。可他是最出色的苗子,养父舍不得花在他身上的精力,终于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一个顶级的alpha。

分化后的alpha会进行一项全新的训练,开始和活生生的人厮杀,像斗兽的奴隶一样求生。他们的对手是儿时玩伴,那些分化结果不尽人意的可怜虫。

养父认为一把刀连柔弱的omega和平庸的beta都无法战胜,不配活下去。

孟炀分到的第一场对手是一位快二十岁的omega,在这裏他们活到成年是奇迹、天方夜谭,年龄足以说明这位对手是多么凶悍。

他们站在电网围成的搏击场上,养父在高处看钢筋铁网裏殊死搏斗的亲手养大的孩子,像人站在竹笼前居高临下地看斗蛐蛐一样。这位omega比他年长,身经百战,次次都从溢满鲜血的臺子上活下来。

搏斗没有规矩,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见不得光手段卑劣的杀手,随便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取对方性命就行。但心高气傲每天都被刻意引导激发一身凶性的原始野兽们大多数赤手空拳,最多带一把惯用的匕首,他们都认为性别阶级底端的人怎么会在自己手上讨到好处。

孟炀带上场的是他练到烂熟与自己浑然一体的卡巴1281,有血槽和锯齿,传奇的军刀。站在另一头的对手头发剃得极短,冒着青茬,长裤背心,露出小麦色的臂膀。一双丹凤眼看人很冷,比他手上握着的银白长棍的颜色还要冷。这根棍子要过很多人的命,棍身镂刻繁覆的花纹,拼合起来的棍子拆开便会露出两截双刃长刀,这些花纹就成了放血槽。

一旦刺入人的身体,血就会顺凹槽流到握刀的手上。他似乎从来不会因湿黏的血手滑脱刀,鲜红的液体从他腕间指缝滑落显得像阿修罗再临。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冲撞过来缠斗到一起。对手的长棍横扫,往孟炀的关节处直击,一时他无法近身,短匕发挥不起作用。在棍子又一次朝他的腿扫来之际孟炀一跃而起,从最远端踩着往他面前迈,对方当即拆棍,孟炀站在失去握持支撑的一截上马上就要狠砸向地面然后被一把直插下来的钢刀钉穿心臟。

他反应极快,提膝再次前跃,压住omega的双肩,逼掉他一半棍子,也露出寒光闪烁的钢刀来。对手肩背发力欲将肩上的人摔到地上,孟炀在倒下前落地,稳稳当当站住。下一瞬寸头omega双手持刀右脚前跨,虎口下压一个喉咙突刺就向孟炀袭来,用刀使了一个剑道的招式。

孟炀后仰躲过,顺势下弯挥刀割开了他的大腿。寸头青年吃痛,恢覆到中段姿势的身形不稳,让孟炀有机可乘,立即向上斜刺他的腹部。然而他只有十四岁,对方比他高力气比他大,一个背负投将他死死压制。

他不会柔道花很大功夫才挣脱,两相缠斗之间孟炀被那把刀割得快没有好皮。

刚分化的少年腺体发育不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强大已初见端倪的味道满场飘。omega对信息素早做全准备,强势的味道对孟炀没有助益只会让青涩的小鬼头分神。养父被他的信息素压迫得厉害,却没有退到影响范围之外,反而很高兴,盯着他们一脸疯狂。

寸头青年的刀再次向他劈来,招招都下死手,孟炀用手臂、刀背拆解几招之后终是不敌。刀停在他脑袋前一厘米处,持刀的人却没有力气再往下劈。孟炀的刀脱手后空空如也的手上竟然多出一把枪,手掌大小,凑近闻枪口还能闻到火药味儿。

在青年把他摔倒压制在地时孟炀就摸到了这人腰带上卡着的袖珍手枪,千钧一发之际原始的求生本能占据上风,他矮身躲过一击袭向腰间,两秒之内枪换到他手上子弹出膛。

他没想用这人的枪将他毙命,可是子弹穿入肉的距离谁也无法控制。

在大洋彼岸他们并肩抽烟了解到这段往事,梁沅才意识到自己以前说错了话,懂得为什么他说用枪的人往往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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