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抱着半截假人模特套衣服的店员抬头扫二人一眼就继续手上的活计,淡淡地说:“先生我们打烊了。”
“过路口渴,来讨一杯祁红。”
说话间他略抬起头将无暇的脸全部展露在交错的灯光中,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孟炀在身后看他,店员闻言也回看过来,他身上还穿着街边小店买来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但仿佛他才是这个空间内与环境最合衬的一人。
店员马上停下手中的事,用内部通讯呼叫着什么人,并将他们二人迎到坐前。两盏红茶奉上之继走来一个中年人,穿着缎面青果领的西服,看起来很正式。
那人一来很自觉地开始和梁沅攀谈,一来一往都像在猜谜,只不过梁沅很少开口偶尔回应两句。客套一番后便要迎梁沅起身,似乎他们要去一个地方。少年不紧不慢地呷一口杯中茶水,汤色红艷、香高甘醇,饮毕将茶盏放下,与岩板小案磕出一声脆响,白瓷盏与意大利岩板十分违和。
待茶水在舌根喉头回味几分,梁沅称讚一句,坐在另一侧的孟炀倒是一口没喝。梁沅偏过头朝他要手机,孟炀原以为他是做防备打算坦然地将手机推到他面前。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梁沅又出来时身后还是跟着那位中年人,不过手裏捧着大大小小许多包装严密的盒子,他才知道原来是拿去结账的。
梁沅站起来掸掸衬衫下摆的折痕,由中年人指引着向店的一个角落去,他走出两步突然停住回过头来,中年人跟着脚步一顿略带不解,而梁沅的视线直接绕过他落到孟炀身上。灯光打在白衬衫上有一层朦胧的光晕,衬得那张脸白凈透亮,他眨了下眼睛,说:“好好挑几身衣服,我买单。”
他思忖片刻又补充道:“帮我也选选,你知道尺码吧。”
说罢他和中年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转进孟炀的视野盲区,他依言在一排排考究的西服之间挑选,手指遍布枪茧,两指拂过仍能感受到面料的细腻。他取出一件,力度控制得刚好,相邻陈列的外套几乎没有晃动。
孟炀把这件举到与视线平齐的地方仔细打量,似乎在想象梁沅上身的样子。又多比较几件后,他还是觉得刚才那种的领型最好看,可以显出修长的脖子。
来不及定制只能买现成的,孟炀抱臂半抬起头回想了会儿,向立在一边的店员报出几个数字,让他按着这个尺寸找最合身的衣服,要刚刚那种领型。
梁沅与中年人走到一楼收银臺的位置,收银臺侧边有道隐形门,裏面像库房,分门别类堆放着布料和配件。再往裏走挂着许多量体裁衣的工具,在挂起的工具之间中年人摸索到了一处突起,他逆时针轻旋一架柜子的门弹开,露出雕花木质折返梯来。
楼梯对面的墻壁几步一盏黑擦金黄铜壁灯,灯罩是亚麻布的,透出暖黄色的光源。是不同于外间店铺的冷感,富有古韵但违和。
藏在楼梯下的是一间邀请制古玩店,这户人家是做手工西服起家,祖传的宫裏手艺和西风洋雨一结合成了一百来年的老字号,在权贵圈中很受欢迎,论起来和欧洲那些积淀许久的奢侈品牌子别无二致。发迹之后他们也涉足了不少其他行业,这间店便是其一,更准确地说这间店是让他家牌子竖起来的途径之一。
有点闲钱便会附庸风雅,开古董店算是投贵客所好,半是交易半是人际。邀请制一下子就将格调拔高,天然的门槛也把双方都捧高,得益于多年混迹这个圈子的人脉和维系人脉的需要,店裏是有好货的。
这就是梁沅在紧迫关头单独跑一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