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不在,都出去找我了。
老太太守在家裏等消息,她一见我进门,当即撺了个玻璃杯朝我砸过来。我想,她那一刻应该是忘了我已怀孕,老太太果真是气极了。
一个电话打给柏楚,老太太召回了所有人,她起身回房,丢了句话给我,“你自己跟他们解释!”
我坐在沙发裏,瞅着空荡荡的房子,想着待会儿要面对的喧嚣场面,脑袋开始发胀。起身从冰箱裏拿出一盒冰块儿,我捧着杯子开始往肚子裏灌冰水,一阵寒流回荡在我体内,脑袋的膨胀感终于稍稍减轻了些。
跪在地上收拾老太太砸碎的玻璃渣子,我不由苦笑,我二姨挑的上等软木地板,要是被我拿扫帚扫玻璃渣子给划了,不知道她会多心疼呢。
我捡到只剩下细小的渣子时,柏楚最先回来,他一进门就往客厅冲,步子太快险些踢到正跪坐在地的我。
“怎么回事儿?!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回来之后才知道,对不起了。”
我闷声回话,继续埋头一点一点地捡玻璃渣子,没提防柏楚竟一把将我拉起来。我捡在手心裏的渣子不可避免地重新散落,我皱了眉头,十分不悦,“你干什么?我还没有捡完呢,这下被你弄得又得重新来,一会儿他们回来踩到了怎么办?”
“我问你话呢——去哪儿了?”
柏楚攥着我的手腕不放,我执拗地低头不说话,他慢慢加大力道,我有些受不住,紧紧咬着下唇,眼眶酸酸地湿了,却仍旧没有吭声。
“我再问你一遍!你下午去哪儿了?!”
柏楚的声音大得吓人,我瑟缩一下肩膀,偷眼瞄他一眼,他一脸冷峻,是我没有见过的样子。
“去见任旬了。”
我熬不过,抖索着答柏楚,可他手劲儿更大,简直能把我的手腕给折断,只听他继续问我,“去哪儿了?”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去见任旬了,真的,你去问他呀,他可以作证的!”
我艰难地眨了眨眼睛,没忍住眼眶的泪水,哭得有些惨,“你快放手,我的手快断了——”
“花时,我问你,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大哥?你老实说,跟任旬分开之后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边哭边摇头,紧紧握起的手被手心裏残留的渣子刺破,一团血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柏楚仍然没有罢休,继续逼问我去了哪裏,我哭得泪眼模糊,他握着我手腕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罗清回来的时候,柏楚不知道已经问了我多少遍“去哪儿了”。罗清第一时间冲上来抱住我,然后伸手去掰柏楚的手,他冲柏楚高声吼,“柏楚你放开她!你没看到她哭了么?!”
柏楚反手掀开罗清,他动作生猛,罗清身形不稳,险些将我带倒。我身子一软往下滑,罗清连忙伸手接住我,我用另一只手紧紧搂住罗清的脖子,哭得呜呜咽咽。
罗清揽住我的腰,轻拍着我表示抚慰,我听到他声音裏盈满怒意,“柏楚,放开她!她是你妹妹,她怀孕了,你非要看到她和孩子出事才甘心!再者她是我的女人,你要撒气就冲我来!”
二姨和二姨夫恰在此时到家,见了这架势,二姨直接上来往柏楚头上打,“我说你这个臭小子,你不是最疼花时么?她那细手腕哪儿能禁得住你的蛮力气,看什么看,还不给我松手!”
柏楚被我二姨连消带打一通教训,终于舍得放手。罗清立刻捧了我的手腕查看,继而一把抱起我回楼上我自个儿的房间。
罗清把我放在床上,他起身要走,我手脚并用抱住他,他清浅一笑,俯身将我重新安置好,道,“吓坏了?我去拿药箱,马上回来。”
“别走,用不着药箱!”
“柏楚刚才是太急了。”罗清坐在我身边,他摸摸我的脸,笑得很好看,“你知道他对你是绝没有恶意的,只不过你一直没回来,我打电话给任旬问你的行踪,任旬支支吾吾,柏楚就直接去找他,结果发现你不知所踪。大家都很着急,关心则乱,柏楚的反应虽然过激,但也情有可原。不要怪他,好么?”
“我没有怪他,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是……”
“不要多想,我去拿药箱,马上回来,我保证。”
罗清一再保证,我终于松开了掐在他手臂的力道,他下楼去拿药箱,片刻即回。他低头翻出化瘀的药酒和酒精棉,嘴角噙着浅浅笑意,道,“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好受一点,柏楚正在楼下被姨妈训话。”
我低着头没说话,罗清仔细地拿药酒擦过我手腕,涩涩的疼拉扯着我的神经,我皱起眉头侧脸去看红肿的手腕,加之药酒的味道十分刺激,我忍不住拿另一只手掩住鼻子。
“这味儿估计要过几天才能散,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去医院给你换种药膏。”
“不用……”
我随口答话,正欲向罗清问柏楚在楼下如何了,哪知胃裏头一阵翻腾,我胡乱推开罗清,急匆匆地往卫生间跑,趴在马桶上吐得翻江倒海。晚上吃的东西一下子被我吐空,我抬手擦过嘴边,罗清即刻拿了湿毛巾来给我,我语调迟钝地开口,“我想泡个澡,然后睡一觉。”
“好,你先在这儿坐着,漱漱口,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罗清拉过一把椅子扶我坐好,他则走去浴缸那裏,俯身替我调水温。水声汩汩,我抱紧了脑袋,那种膨胀感更强烈了。
我将罗清赶出浴室,随手锁上门,罗清在外面轻声道,“有事叫我,我就在这裏。”
身体浸泡在热水中,我不自觉满足地嘆了口气,脑子裏的翻腾也终于平静了些。将回到z市后所见所闻统统回放一遍,我闭着眼仰着头,半晌,挥动手臂溅起无数水花。浴室裏湿热的水汽扑打在我j□j的肩膀,我猛然打了个寒战,最后有些狼狈地爬出浴缸,随意裹着浴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