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当晚的餐桌上宣布我所谓的两个“好消息”时,各人的反应都十分微妙。
作为唯一一个不知道内情的外人,罗敬对于我没有上过大学这件事表现出了一些惊讶,以至于当我说我跟他儿子正在热恋的时候,罗敬的反应在我妈和我姥儿的衬托下显得逊色很多。
“我可以证实花时所说的真实性。”
柏楚总是关键时候显身手,他一锤定音,肯定了我金光闪闪的立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我大兄长这样的云淡风轻,比如我妈。呼天抢地式的开场,风残云涌的过程,加上惊天地泣鬼神的收尾,我妈的叙事方式一贯如此,我早就摸清楚了。
所谓知己知彼,任凭我妈入戏至深,我也能超脱其外,静等她收尾结束。
“妈,你要是觉得我跟罗清在一起不合适,会影响你和罗叔叔,我可以立刻跟他分手离开这裏回上海。”
“花时,你……”
我在我妈面前很少善解人意,终于这回让我妈逮着了,她倒不敢相信了。我一手搭在我妈的臂弯,略倾身离她更近些,“妈,我也没想到我会跟罗清在一起,我跟他见第一面就差点结梁子,柏楚可以作证。你见罗叔叔第一面的时候指定也没料到会跟罗叔叔走得这样近,是不是?我不奢望你能立刻祝福我,甚至,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如果开口,我可以立刻跟他分手。可是,妈,如果这註定是我该有的缘分,即使我走得再远,我终究还是会在别的地方重新得到。”
“儿孙自有儿孙福,怀玉,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罗敬显然比我妈道行深,也是,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肯定能看破我那一点小九九。我要是这时候因为我妈跟罗清分手,那么我妈再也见不得罗清,她一见到罗清就会想起她亲手逼走了我,一旦发展到那样的境地,试问,我那一腔柔肠的老妈怎么可能再跟罗清他爹罗敬长相厮守呢?
“怎么?怀玉,花时还配不上一个罗清?”
我姥儿恰在此时开口,话是向着我的,但我一看老太太的眼神就知道,完了,今儿晚上回去之后必定会被老太太严刑逼问,可是此时此刻在这裏,老太太是我屹立不倒的靠山。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感觉上很奇怪……”
我妈在我姥儿面前属于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角儿,她的撒娇功夫只对我姥爷有用,可惜我姥爷早没了。
“你和罗敬,花时和罗清,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你被罗敬哄得舒服了,就不管你闺女的死活?!”
我在心裏把我姥儿崇拜了好几百遍,真是时代女性之楷模,话撂地上都能砸个坑儿,真带感。
“阿姨,本来应该我告诉你们的,却被花时抢了先。在做出和花时在一起的决定时,我就想到了你和我爸可能会反对,尽管如此,我还是选择这样做。花时说如果你反对,她就立刻回上海,那么我也只能跟着她走。我不能将喜欢她的程度只停留在说说而已,她要怎样就怎样,我跟着。”
罗清话说得极轻,却镇住了场面。如果不是气氛还需要维持严肃一点,我可能就会大拍罗清的肩膀,叫一声“好样的”!
我妈这回止住了抽抽噎噎,眼望着罗清露出欣慰的样子,“罗清,花时,你们要明白,我并不是要反对你们的呀,只不过我不愿意花时像我一样,甜蜜在前,孤苦在后。过日子哪有说的那样容易,谈恋爱的时候还好,爱得够深,能容就容,可到结了婚……”
“……可到结了婚,柴米油盐跟风花雪月虽然都是四个字,但差得十万八千裏。花时年纪还小呢,现在说白头到老都是过家家的话,算不得数的……”
走在树影下,罗清牵着我,我嘴巴不停,把我妈在餐桌上说的那一通话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罗清讶异地看我,道,“原来你是个记忆天才!”
“什么记忆天才,那是听得多了,耳朵磨出茧的结果!可见什么狗屁记忆法都是不管用的,天天看天天用自然就记得住,哪儿用得着花冤枉钱去上什么强力记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