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圣诞节的前几天,罗清已约定了我当天所有的行程,其实就算他不预约,我也是闲着没事儿干。不过到了24号,我姥儿打电话说晚上要在家裏吃饭,因为我大姨妈和表姐来了。
我把话转达给罗清时,他皱了皱眉,道,“时间好像不太对,你这个月的例假刚结束……”
“去死啦——这次是真的大姨妈!”
罗清更加疑惑地看着我,我只管使唤他拎着刚买的一大堆东西回家。到家瞧见我大姨妈和表姐,罗清朝我尴尬一笑,“原来你还真有个大姨妈……”
晚上我姥儿亲自掌勺,硬菜上桌,真是大快人心,当然最开心的还是我啦。罗清在厨房给老太太打下手,我就在客厅招待大姨和表姐。说是招待,其实我能做的就是倒茶递点心,我妈跟大姨窃窃私语,罗敬和柏楚下棋,剩下我跟表姐聊八卦。
前事提过,我妈算是我姥爷四个闺女中嫁得最落魄的,我大姨怀香嫁去外地,大姨夫是有名的才子画家,一幅画出手,管保吃喝无忧。我姥爷是爱闺女如命的,虽然也是因为他此生只有闺女可爱,但是嫁出去一个闺女跟劈了我姥爷的心一样,故此,我大姨出嫁之后隔了好久,我二姨怀珠才出阁。
我二姨就是柏楚他妈,凡事不甘落后,见我大姨嫁得好,心裏就抱着必须嫁得更好的念头,不过我姥爷拖后腿,强令禁止我二姨也嫁去外地。我二姨在本市寻寻觅觅找到了我二姨夫,二姨夫倒腾橡胶发家,我姥爷觉得二姨夫没啥文化,可我二姨闹着绝食要抹脖子,我姥爷勉强答应。如今倒好,原先嫁得最近的二姨“噌”地移民去了德国,我只能对我二姨说,干得漂亮。
至于我三姨妈怀瑾,那就属于传奇类了。一读书就头疼,最喜横刀立马,我三姨是生猛类的。见着我三姨,我姥爷就摇头,觉得我们家出了她简直是不可思议,我姥爷把这责任全推给了我姥儿,说我姥儿内心不甘于家庭妇女生活,把叛逆因子都给了三姨,让三姨替我姥儿造反。我姥儿根本不鸟我姥爷,但凡我姥爷拿这事儿找茬,我姥儿立刻罢工,家裏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扔给我姥爷,我姥爷最后只得割地赔款求和。
我三姨妈嫁了个金发碧眼的法国佬儿,听说是个农场主。三姨夫在农场裏养了几十匹马以讨我三姨的欢心,嗯,他成功了。如今我三姨拉着三姨夫没事儿的时候就在世界各地飘摇度日,边走边写,已出了好几本旅行随记,销量尚可。我姥爷去后,三姨妈更不常回家,这也是我姥儿缠着我要学qq等东西的原因,当妈的总是记挂闺女嘛。
以上就是我们家三大女性之前半生,后半生还在陆陆续续地发生。
我妈怀玉是老幺,受尽我三个姨妈的气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年纪小的原因,她吃呢,抢不过三个姐姐,主要是我二姨和三姨,我大姨是敦厚型的。穿呢,为了不浪费,我妈必须得穿姐姐们的衣服改制的。至于首饰什么的,不还得抢么?我妈那小鸡儿力气能抢得过谁呀?
不过我妈练就了一种可迂回战胜我二姨和三姨的超能力——撒娇。老幺老幺,要想过得好就得会撒娇。我姥爷疼我妈疼到心坎儿裏去了,我妈嫌改制的衣服磨皮肤,好嘛,我姥爷大手一挥,让裁缝直接拿上好的料子给她裁了好几身漂亮衣服。我二姨和三姨不依也没用,她俩身上的衣服虽然款式不算最新,可料子是好的,说白了就是没我妈有资本闹腾。
我姥爷对我妈的疼宠顺延到了我身上,加之我向他撒娇的时候,他都是老头子了,人说隔辈儿亲,说得可真对。我姥爷对我喜欢,不代表对我爸喜欢。我妈对我爸一见钟情,二见就要婚了。我妈是四个姐妹裏头惟一一个因一见钟情而迈入婚姻的,也是惟一一个因情受累的。
“想什么呢?”
罗清的声音陡然响在耳侧,我回神嘆了口气,他见状捏捏我的鼻尖,问,“怎么唉声嘆气的?虽说今儿晚上不能出去玩了,不过明天总可以的。”
“不是这个……”
我扯住罗清的袖子把他拉得更近些,同他轻声咬耳朵,“你不知道,我这个表姐每回来这儿都会闹得我鸡犬不宁,跟八国联军进圆明园一样,见着什么拿什么,衣服、首饰、化妆品,连鞋子都拿,可我跟她根本不是一个鞋号!”
“啊?”
罗清张着嘴没阖住,估计被吓着了。
“人家的理论是,越是亲越要拿我的,她拿的越多证明我俩越亲密,我次奥!”
“不许骂人。那她拿走的鞋子呢?她也不能穿,怎么处理?”
“扔到她鞋柜最底层咯!所以我每次去她家都要带一个超大的箱子,把她拿走的我的东西运回来,然后她下次来我家的时候再给她抢啊。”
“你们……的姐妹情真有意思。”
罗清笑得有些僵硬,他安抚性地吻在我额头,“不要不高兴,那些不要紧的东西都给她,我再给你买。”
“不要,那都是我一件一件地买回来的,我就不!”
“听话,你表姐又不会住太久,等她走了,我加倍地给你买,好不好?”
“我不,我偏不!”
……
在我和罗清进行无营养对话的时候,我表姐拉完屎回来了,她一脸兴奋地坐回我身边,道,“花时,洗手间裏的皂好漂亮,在哪儿买的?还有么?给我两块!”
“哦,我想想啊……”
我朝罗清眨眨眼,罗清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洗手间裏的皂是米妍送我的,人家小姑娘是个文艺女青年,经常自己做皂打发时间。有一回我在罗清那裏用了觉得不错,问他从哪儿买的,他就说是米妍送的。一来二转,米妍知道了我喜欢,欢天喜地地送了我好多块,说以后如果需要再管她要。
说起来,打从罗清和我的关系光明正大之后,米妍就没有再住罗清在竹楼的房间,当然这是我通过摄像头知道的。罗清说米妍是自荐到茶社弹古筝,他觉得茶社多了点声响挺好就把米妍留下了。我酸酸地打趣罗清,说他竟然敢金窝藏娇,罗清笑笑,道是照顾一下独身在外的小姑娘,算是给我积德,希望我独身在外时也能有人好心照顾我一下,倒是挺能圆话儿。
“皂是我送给花时的,表姐要是喜欢,我再去买来送你。”
罗清答话,我心道罗清果真不了解我这表姐,他以为说了是他送的,我表姐就会罢手么。我这表姐叫冯中,被我大姨和大姨夫养得十分纯真,说白了就是有点傻,公主病嘛,觉得大家都该她的,她要啥我们就得给啥。
“你是花时的男朋友?长得还挺帅,你俩在一起多长时间了?没见着你之前,我还以为她还守着那个傻乎乎的男的呢,你比那男的强多了……”
冯中这点儿忒讨厌,她妈的她以为自个儿就是圣母玛利亚,大家都得虔诚向着她!
“冯中!你现在挺闲,先去把房间收拾一下,吃完饭早点儿休息,路上累坏了就别勉强自己。”
柏楚从棋盘战局中抬头冲冯中来了这么一句,冯中有些楞住。相较冯中,柏楚自然更疼我,或许是因为我跟柏楚打小一块儿长大,离得近。冯中偶尔到家裏来做客,柏楚和我就带她去玩新玩具去吃好吃的,可是冯中总一副千金大小姐不与我们这些凡人同流合污的样子,柏楚渐渐地对冯中就没了耐心,她爱咋咋地,有时候冯中太矫情了,柏楚干脆把她撂一边不管,只带着我玩儿。
“柏楚,我也没有说错呀,花时换了男朋友,我事先并不知道!怎么?我还不能说话了?我知道你从小就偏花时,她是你妹妹,我就不是?她好她坏,你心疼关心地要命,我对花时难道就存了坏心肠?她那时候领男朋友回家,我特地赶了飞机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