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楚不在的缘故,我便担了重任陪老太太去置办年货,罗清随行。说起办年货的事儿,我是一窍不通的,因此可以想象老太太和罗清看我拿起乐高积木时的表情是何等艾桑。
事已至此,显然办年货的事儿就落在了罗清身上,这货当仁不让,他拿起早便列好的购物单,瞅见一样算一样,“嗖嗖”地往购物车裏扔。我百无聊赖地拽过一袋薯片撕开就吃,罗清目瞪口呆,“还没有结账呢,你就吃了!”
“我吃不起还是咋的?!一会儿让他们刷一下包装袋就成了,我会缺一包薯片的钱么?!”
我理直气壮,我姥儿早就习惯了,罗清仍在适应中。罗清把长长的购物清单折起来塞进口袋,“必需品都拿到了,姥儿您看还要添些什么?”
罗清这家伙现在登堂入室公开喊“姥儿”了,老太太毫不介意,我没处可介意,所以说呀,男人主要还得靠脸混,那要是换了小虾米来喊老太太一声“姥儿”,老太太指定要抱怨半天的。
“糖果是不是太少?”
“姥儿,花时最近在长智齿,天天喊牙疼,我不想让她吃太多糖。另外,我想多做些甜点放在家裏,既健康又可口,比糖果要好,您看呢?”
“行啊,那就把这些糖果也放回去吧,今年不买糖了,反正家裏头的孩子都大了,换成甜点更讨人喜欢。”
老太太从谏如流,我在一旁把薯片咬得咯吱响,恨恨地在罗清手臂内侧掐了一把,然后压低了声音对他道,“混蛋,过年别想脱我衣服,自己撸去吧!”
“姥儿,您得帮我看着花时,甜点她也不能多吃。”
罗清这个混蛋落井下石,我“噔噔”自顾快走,甩了他和姥儿在后面慢腾腾地挪。我嘎吱嘎吱咬完了一包薯片,抓着包装袋尴尬着不想回头去找罗清,正巧这时电话响了。我瞅了一眼手机屏幕,是张骁的号码,我气哼哼地接了电话,“餵,干嘛?”
“怎么,有人惹你了?”
张骁自打我进了阳春就从没给我打过电话,只跟我聊短信,今天是头一遭。我缓了语气问张骁,“没谁。找我什么事?”
“兑换奖励。”
“什么奖励?”
“半日游。”
张骁的话清晰地响在我耳边,我心中暗笑,他忍不住了?
“我脑袋不好用,不记得你已经满足兑换半日游的条件。”
“要我把你给我的九次口头表扬一一背给你听么?”
“什么时间?去哪儿?我没有钱的,花销得你自负。”
我手裏绞着薯片的包装袋,漫无目的地游走在一列列的货架间,张骁既然选择要与我独处,那么想必他已有所决定,我不必参与,只需坐等他来揭晓。
“由你决定。”张骁的的声音落在我耳中是十足的愉悦。
“今天周六,那就明天下午吧,正午十二点到下午六点,半天的时间。至于去哪儿,你来定,我总不能搞□□。”
“好,我明天十二点去接你。”
“你在我家附近的体育场等我,记得给我带糖吃。”
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罗清和我姥儿的身影已越来越近了。罗清说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顾忌老太太的身体,准备这就结账走人。我点点头,走过去扶老太太,贴着她撒娇道,“姥儿,不能吃糖,那巧克力成不?”
“别问我,你已经不归我管了。”
老太太挺着腰板雄纠纠气昂昂地往前走,我落在她后面跟罗清并肩。罗清笑得赛过西门庆,我没好气地瞪他,“笑什么笑?!”
“姥儿刚才说今年要一起守夜。”
我听完楞住,我妈和罗敬的关系浮出水面约是去年的事情,此前他二人如何暂且不说,我那时并不在家,听罗清这话的意思上个春节罗家父子没跟我妈一起过年,想来应是因着我姥儿没松口的缘故。到了今年,情况大不同,我姥儿既允了罗清要一起守夜,那么便表示老太太准了罗清同我的关系,连带着罗敬也真正意义上被老太太审查通过了。
不晓得罗清到底是不是欣喜的意思,我心头压下一片乌云,不过被我掩饰得极好,罗清暂时是看不出来的。
回家的路上,老太太兴许是累了,闭着眼与我在后座休息。我略有愧疚,觉得有些对不住老太太,“姥儿,以后我管家,你歇着就行,偶尔指点指点我,做个老领导,怎么样?”
“你管家?哼,咱们家还没有没落到那份儿上。”
老太太说话倒硬气,我撇撇嘴,十分不乐意老太太这样看不起我,“我不是要为您分忧嘛,之前柏楚在,我还没觉得你有多累,这会儿他一走,家裏跟塌了一样,全仰仗着您挂帅!唉,其实近亲结婚挺好的,要是法律允许,我指定嫁柏楚,有他在,您打我我都不要学着管家的!”
“说点儿好话来哄我就成了?我可不是你姥爷那种老糊涂。这个家不用你来管,你招呼好你自个儿吧,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生下你大姨了。等你结了婚,不用学,自然而然你就会管家了,这是天生本能。”
“切~~~您那时候可是请先生到家裏去上课,是私塾!一见钟情遇见我姥爷,麻溜儿就嫁人了,那我们现在从幼儿园到大学十几年呢,哪儿能跟您比,而且法律还规定了结婚年龄。要不是这么多阻碍因素,我十几岁就结婚了,我姥爷也不会没看见外孙女婿就走了,估计他在天上遗憾得要死要活的!”
“就会贫嘴!”
老太太抿着嘴儿笑,露出一口半真半假的牙,唉,一眨眼我姥爷就没了,再一眨眼我姥儿已老了。我殷勤地给老太太捶腿揉肩,心疼她一个人撑到了现在,“姥儿,改天咱俩去给姥爷烧香吧,我打从回来还没有去看过他老人家,估计他要想死我了,顺便给他烧点新鲜玩意儿。听说现在都能给那边儿的人烧电子产品了,咱给姥爷多烧点儿,但绝对不给他烧使用说明书,让他挠头挠脚地急。”
“我负责开车。”
罗清自动自觉地加入,我飞了他一眼,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是有事儿才献殷勤,去给姥爷瞅瞅我竞选他的外孙女婿合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