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楚让罗清把我送到楼上睡觉,罗清依他的话办了,我缩在薄被下翻来覆去,不停动弹。
罗清将我按在怀裏,轻声道,“我去给你泡杯安神茶?”
“不用了,你去书架那儿给我拿本资治通鉴吧,比安神茶有效。”
罗清听了我的话低低笑出声来,“你这儿还有《资治通鉴》?”
“294卷,卷卷齐全,哦,清代毕沅编的续本也有呢,都是我姥爷送的,还是竖着排版的那种,每本都有他写给我的警句,要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猜我姥爷送了柏楚什么书?”
“总不会是《史记》吧?”
“聪明!还真的是哎,不过柏楚好像已经读完了,我手裏的《资治通鉴》还没怎么碰过。”
罗清此时已从床上爬起来走去书架,片刻后他果真拿了本回来躺在我身边,“老爷子的字儿真漂亮。”
“那可不是,我姥儿那种家庭妇女都是私塾出身,我姥爷这种知识分子就不用说了,好像两岁就被逼着背《三字经》什么的,练字更是基本功。我还记得小时候被我姥爷逼着练小楷,我不好好练,坐地上哇哇地哭,我姥爷拿毛笔在我脸上画了只猫,我哭得太厉害,整张脸都黑乎乎的一片墨水,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吃到嘴裏去。”
“那么你肚子裏有许多墨水咯?”
罗清打趣我,我仰着下巴回击,“不是么?我学富五车,你快说,是不是?!”
“是,我老婆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没人比得过。”
“这还差不多。”
同罗清逗了会儿嘴,我琢磨着柏楚在下面应该要等急了,就打了个哈欠滚在罗清怀裏,双眼闭着佯装睡着。想必柏楚今晚有话要对罗清讲,我何妨顺手推舟呢。
房裏的灯光逐渐暗下来,想必是罗清干的,他窸窸窣窣地离开,关门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我睁开眼嘆了口气,找着手机发短信给张骁,“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现在这样,我是要嫁给罗清的。”
张骁很快打电话过来,我停顿了一分钟才接起,“你今天太过分了,这下不仅柏楚不会放过你
,罗清恐怕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管不了这么多!花时,跟我走吧,带着咱们的孩子离开这裏,我发誓再也不让你难过,我会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那么蒋家呢?你也不管了?”
我分秒不差地追问张骁,他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只要你愿意呆在我身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动摇我的决心!”
“我不愿意,张骁,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我早就说得清清楚楚,你要和蒋丽亚结婚,我祝福你,仅此而已,请你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如果能继续做朋友,我很感激,如果不能,那么我们还不如从来……从来不认识。”
“花时——”
“就这样吧,之前是我不好,给你添了诸多麻烦,还做了一些会让你误会的出格的事,你权当无条件纵容我一回,以后还是忘了的好。”
“在今天之前,我还能安分地娶蒋丽亚为妻,今天之后,我想要娶的只有你!几年前我做了错事,让你孤零零一个人面对,以后绝不会了,花时,嫁给我吧!”
张骁的急切与期待那样显然,可惜我怎会让他如愿。
“我已经不是一个人,我有罗清,他会照顾好我,你不用担心。晚安。”
我仓促地挂断了电话,随后将手机关机扔在床上。光着脚下地,我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走到楼梯拐角处坐下,再往前就会被柏楚和罗清发现。
“……我出差经过上海去看她,她忙着工作没时间见我,把公寓地址发给我,说钥匙在门前花盆下,让我先到她那儿休息。我到了她住的地方,一开门就心酸,屋子裏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加上其它零碎的箱子柜子,总之简陋得很。”
柏楚的声音低沈暗哑,一反他往日的口若悬河。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什么苦,独身去了上海后不怎么跟家裏头联系,我逼着她把银行卡号告诉我,偷偷给她打过去不算太多的钱,安慰自己说她那么精,而且吃不得什么苦,真要是受不了的话她自个儿就回来了。直到那一次我去看她,才知道她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摔一下就哭半天的小丫头了,她宁愿缩衣紧食地苦撑也不愿回家来,所以我那时候真是恨透了张骁那个混蛋,他把我原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害得远走他乡,如果不是看花时的面子,他是活不到现在的!”
“她一开始跟我说独自一人在上海的辛苦,我还不大相信,觉着有你在,哪怕她人跑到上海,总也不至于受什么委屈,我只当她是说玩笑话,没想到……”
罗清接了柏楚的话,他话中隐隐有自责的成分。
我恍然想起在伤了小乖的第二天,我跑去罗家勾搭罗清,将自己塑造成了娇弱可怜的小女子,那些话确然半真半假,原来当时他并未全信。
“连我都不信她能吞咽下那么多委屈,你没想到也是应该的。那一回我一个人在她住的地方坐了半天,然后把她所有的行李收拾好,给她找了一室一厅的新住处,怕太大的房子她不肯住。还好那房子装修精良,家用的东西都不缺,我直接把她的东西搬了进去,替她交了一年的房租。就为这,她冷着脸一声‘哥’都没有喊我,陪我吃了顿饭,收留我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就赶我走,小没良心的!”
说到这裏,柏楚和罗清都笑了,我坐在楼梯拐角处也偷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