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他做那颗划破黑夜的星星,我最喜欢的星星。”
想要一枚虫蛋和真正拥有一枚虫蛋是两回事,
帝国日益下降的婚生蛋诞生率也证明了这绝非易事。
然而维恩依旧高兴地继续备孕,只要是有助于怀蛋的姿势都愿意学,接受灌溉后第二天都要简单测孕一下。
林安觉得没什么用处,
不过雌君努力学习讨宠的花样对他而言不算坏事,
便随着他去了,
想来过些时日失望多了,
就不会这般紧张了。
正如林安料想的那样,就算接受灌溉的机会比智脑要求的最低匹配次数多得多,维恩依旧没能如愿拥有一颗属于他和雄主的虫蛋。
从一次次失望到接受现实,后来就很少在林安面前提起此事,
林安只当他放下了怀蛋的想法,也乐得自在。
这天他刚从科院讲完课下班,碰见温斯顿一脸喜气地给同事们分享糖果零食,说是家裏闹虫的小崽子有小虫蛋了,他马上就要做祖父了。
温斯顿家的小崽子,
那不就是乔修亚吗。
林安刚好路过听了会儿,结果听闻是乔修亚的雌君怀了蛋,还觉得十分惊奇。
从那天舞会的光景来看,那个沈默寡言的军雌不像是受乔修亚青睐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怀蛋了。
果然虫蛋的事要看运气的,
林安感嘆着,走出科研楼时,发现今天竟然是雌父来接他下班的,
此时正笑容满面地跟路过的研究员打招呼。
“雌父怎么来了?”
菲尔德上前揉揉崽崽脑袋,“雌父来看安安,
安安不高兴吗?”
高兴是高兴……
林安心生警惕,
问雌父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被告知有个惊喜在等着他。
惊喜?林安一脸懵跟着上了飞行器,等抵达目的地,看到雄父在亲王宫摆了家宴,虫皇陛下竟然也在,心中愈发觉得古怪。
今天也不是什么大日子,怎么突然要一起吃饭。
摆满丰盛佳肴的餐桌上,他的将军告诉他,他们有了第一颗小虫蛋。
好家伙,刚吃完温斯顿家的喜糖,他自己就要做雄父了?
林安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大脑飞快倒回上周维恩测孕的场景。
当时他就在旁边,那时候还没有,怎么这么快……哦虫神!前两天去商厦约会,他不该贪杯的!
一喝酒就容易断片的林安,终于回想起某些令虫耳红心跳的细节,顿时抬手扶额,遮住自己懊恼的神情。
他原本不想这么快有小崽崽,当时看到维恩那么渴望想有一个,一时心软才选择配合。
如今维恩真的如愿了,林安看着大家都在过问雌君肚子裏的小虫蛋,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覆杂。
他就知道,繁殖欲才是刻在雌虫血液裏永恒不变的东西,只要有任何繁衍的机会,就不会轻易放弃。
林安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心神一晃,打翻了餐位的酒杯,酒液顺着餐巾流淌,溅湿了洁白的礼服衣袖。
尽管一直在应对长辈问话,维恩的大部分註意力都在雄主身上,看他不小心打翻了餐酒,忙唤侍虫取了干凈毛巾擦拭。
“没事,我去换身衣服,”林安强忍着不适说道,余光註意到雄父投来的视线,匆忙拒绝了将军相陪,跟随侍虫回寝殿更衣。
酒水濡湿在衣袖上黏糊糊的,林安不想这么早回去,索性先去浴室泡了个热水澡,才慢悠悠换好衣服出来。
一来一回消磨了不少时间,本该就此回去了,林安转念一想,与其拐回去听那几个老家伙谈论皇室的虫嗣问题,还不如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歇一歇。
如此想着,林安当着一众侍虫的面,轻咳了声吩咐,“本殿身体不适,要提早就寝了。”说完就把侍虫全都撵了出去。
尚在席间的维恩,见身旁空位许久,忍不住打发了虫去看看什么情况。
半晌侍虫回话说,王子殿下身体不适睡下了,听得维恩着急地要离席去瞧瞧。
林致正和虫皇说话呢,一听消息也停下了,一群虫从宴会厅急急忙忙赶到王子寝殿,王宫裏所有的医虫都被叫了过来。
不出意料全员吃了个闭门羹,亲王阁下无奈叫门,“安安开门,是雄父。”
门外动静不小,林安都听到了,却懒得理会。他正和小星使在床上蹦蹦跳跳玩抛接球呢,一听是雄父的声音,顿时没好气地,“我都睡觉了,你们干嘛呀?”
林致捏捏眉心,抬高了声音说道,“安安让医生进来看一下。”
林安大声喊话,“我,才,不,看医生!”
这时候知道关心他了,早干嘛去了哼!
林安生气生得理直气壮,不管外面虫怎么讲都不听,最后嫌烦了,静音墻一开,抱着小星使睡觉了。
“安安不开门,大家会着急的呀。”小星使蹭着香香软软的怀抱,歪歪头说。
林安一巴掌呼在那金属小脑壳上,翻了个身躺好,“闭嘴,我要睡觉了。”
“好吧安安。晚安。”
小星使无奈地控制着智能灯变暗,乖乖飞到充能仓准备休眠时,后臺数据流忽然不受控制地滚动起来,一看是覆核设置了指令,正在破解反锁模式。
主核还在思考要不要告诉安安这件事,然后就看到昏暗中有虫走进了寝殿。
完蛋,安安要是知道它没锁好门,一定会嫌弃它小笨蛋的。
小星使脑壳一缩,怂怂地滚进充能仓裏,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林安此时听到声响睁开眼,床边哗啦啦围了一圈虫,各个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好像他患了不治之癥似的。
大可不必。
瞪了眼躲在休眠仓装死的小星使,林安从床上坐起来,依旧没好气地,“都说了我要睡觉了,一个个闯进来干嘛?”
菲尔德坐在床边摸了摸崽崽额头,一脸担心地,“安安哪裏不舒服?”
“我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林安气呼呼翻了个白眼,小被子一裹,只留下个赌气的背影看得大家哭笑不得。
原来是闹小脾气了,林致好笑地摇摇头,坐在雌君身旁摸摸小崽子后背,温声哄他,“好好的,谁又惹安安生气啦?”
林安一听这话忍无可忍地从那小团被窝裏钻出来,凶巴巴吼道,“又什么又!没虫惹我,我还不能自己待会儿了?!”
“呃……”林安吼完发现寝殿裏忽然安静了一瞬,以为大家都被他震慑住了,心中得意之际,却不知这一幕落在床旁其他虫眼裏,完全是另一种光景。
刚出浴的小殿下坐在床被之间,头顶毛蓬蓬的黑发,粉雕玉琢的脸蛋白裏透红,此时晕出些许薄汗,发起火来一鼓一鼓的,愈发显得娇气了,活脱脱一个凶萌的小崽子在撒娇。
虫皇陛下笑瞇瞇走上前揉揉林安翘起的头发,率先开口道,“既然安安要休息了,就留下维恩在这裏照顾吧,我们就不凑热闹了。”
说着,虫皇挥挥手,招呼了寝殿裏的虫都出去。
晚宴最后以林安的缺席仓促结束,菲尔德不放心还想让医虫给安安检查一下,却被亲王阁下拉走了。
林致和雌君走在回寝宫的路上,想起刚才那一幕,眼裏蓄起点无奈的笑意,压低了声音安慰他。
“好了,安安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怕是知道维恩怀了虫蛋,以为大家都不关心他了,心裏别扭,哄一哄就好了。”
菲尔德听得一怔,蓦然想起来许多以前的事情。
他怀林阳的时候,安安就很少回家了,后来他们关系缓和,也从来没有问过关于林阳的事情。
林阳诞生的那天,安安第一次在科院讲课,下课后和他们一起用了晚餐,看到他的变化,也没有关于虫蛋的只言片语。
现在回想起来,安安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在大家都高兴的时候,一个虫躲在被窝裏偷偷难过。
菲尔德越想越觉得鼻子发酸,伸手擦拭了下眼角,被林致奇怪地看过来时,把心中想的说了一遍。
林致听完也有些沈默,半晌拍拍雌君的肩膀说,“今天晚宴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俊美雄虫说这话时眼中有懊恼划过,最后抿唇苦笑了下,“本以为终于有机会见到安安,这下好了,等安安回过神,怕是又要几个月不理我了。”
“雄父真是气死虫了!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寝殿中被维恩哄着吃小点心的林安,得知宴会是雄父要办的,果然嘟着沾了甜奶油的嘴巴气冲冲叫道。
“亲王阁下或许只是想大家一起用晚餐呢。”
维恩坐在床边宠溺地看雄主吃了一手奶油的模样,被瞪了眼连忙帮他挽好衣袖,又取了湿毛巾擦拭。
林安被伺候得心气儿顺了些,却听到将军竟然替雄父说话,顿时嘴巴撅得老高,连将军也跟着一起迁怒了。
“有虫蛋为什么不先告诉我?非得大家都知道了,整这一出惹我不痛快。你们忙着高兴呢,还管我身体舒不舒服做什么?也太虚伪了吧!”
维恩被训斥得神色一滞,虫蛋的事情并非他有意告知,只是今天去医院体检的路上偶遇亲王阁下,被过问了几句殿下的近况,然后医生就迫不及待告诉了他们这个好消息。
此时被雄主误会,维恩忍不住想要为自己分辩几句,却在对上林安厌恶的眼神时败下阵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婚后他一直渴望拥有的虫蛋,原来在雄主眼裏,是这样不喜的存在。
真相给了维恩一道痛击,火热的心随着那道厌恶的目光中渐渐冷寂,直到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
半晌,他从空气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和手中冷掉的毛巾一样潮湿晦涩。
“雄主,维恩服侍您早些休息吧。”
林安见将军低垂着眼避而不答,想想刚才的气话是有那么一点点过分了,别扭地「嗯」了声,乖乖洗漱完重新躺回床上。
智能灯熄灭后的寝殿格外安静,林安在家住习惯了猛然回来住,一时间竟然认起了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本想喊维恩给他讲睡前故事,转念一想刚把虫数落了一顿,又要使唤对方是有点过分了。
算了,不听故事他也能睡着,数星星谁还不会吗。
林安别扭地侧过身,轻手轻脚翻出雌君的怀抱,手掌垫在枕头下,强行让自己闭上眼入睡。
维恩望着雄主背对自己的脊背,蔚蓝色眼眸蒙了层晦暗的雾气,伴随心臟传来的痛楚,一起在黑暗中缓缓沈没。
稍久他伸开手臂,拉过殿下无意滑落的床被盖好,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时,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体一动,微不可察躲闪了下。
维恩瞳孔骤然紧缩,冰冷的感觉再次席遍全身,连怎么收回的手指都不知道,满脑子都是被雄主讨厌了的想法。
林安刚才一直闭着眼认真数星星,忽然被擦过肩头的触感吓得一抖,大脑直接空白了一下子。
回过神想不起来刚才数到多少了,只好倒回来重新数,结果越数越精神,直到忍无可忍睁开眼。
啊好烦!你到底睡不睡了林安安!
林安气恼自己怎么睡都睡不着,最后烦躁地一把掀开床被坐了起来。
维恩正独自黯然神伤呢,听到动静也被吓了一跳,打开床头灯看发生了什么事,发现是雄主失眠了,忙问要不要讲睡前故事哄他睡觉。
在面子和失眠之间,林安只犹豫了一星秒就果断回答了「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光速爬进将军怀裏,脑袋枕着胸膛,催促他赶紧开始。
维恩见状情不自禁翘起了唇角,藏起心中的难过,小心翼翼问雄主想听什么。
“随便哪个都行。”
林安应着,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好,大喇喇抱着军雌手感极好的腰腹,乖乖听他讲故事,睡袍蹭得滑掉了些,露出截白皙圆润的肩头也毫无所觉。
军雌念故事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下,眉眼沈沈地再次帮他盖好了被子,发现林安始终精神奕奕地盯着他下巴瞧,没有像刚才那样躲闪,才暗自松了口气。
一个故事讲完了,林安意犹未尽地想要再听一个,哪像是将睡要睡的模样。
“雄主白天时候睡多了吗?”维恩再熟悉不过地询问。
“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