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去了。”
林晓楠急了，“爸爸，我不敢去。你要是不去，那个人又得打我！”眼泪又出来了，逐渐开始抽泣。
林卫国用凌厉的目光命令林晓楠，“听话！要不我就收拾你！”
林晓楠被吓的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大哭。四二班的同学陆陆续续经过学校门口，高年级的检查红领巾的两名学生也不时的张望着这裏。
每经过一个同学，林晓楠都收到了探究的眼光，这探究裏还带着安慰。有的人并不清楚林晓楠为什么在学校门口哭花了脸。小时候的朋友之间的默契就是不问，不问不是冷漠，是不知道如何安慰。
在父亲的威压下，林晓楠即将妥协。她已经忘了在她更小的时候，经常独自一人经过纵横交错的巷子口，而那巷子口令人恐惧的不是传说中的人贩子，更不是哪家凶恶的老太太。而是邻居家随便一个比她大的男生就敢来欺负她。拿石子丢她，恐吓她。每次她站在原地都会害怕地痛哭流涕。小孩子很奇怪，他们在外边受欺负了，不敢或者没想过告诉父母。在面对他人的欺凌时，也不知道如何反抗。没有人教给他们如何应对，似乎只有期末卷子上批註的红色数字才是最重要的。
林卫国在经过好言相劝、威胁恐吓之后，最后还是不忍心，伸手替女儿擦了擦眼泪。“好了啊，不哭了。”
即使没有勇气，也只能独自进入学校。体育老师刚好推着车经过，很明显他们已经引起很多人註意了。“晓楠，你在这儿干嘛呢？”
林卫国对着老师礼貌地笑了笑，这笑容带着尊敬和客套。
“您来学校是有事吗？”老师平静地问。
“有点小事儿，晓楠说，篮球队的一个女生欺负她。”
体育老师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一样，不可置信，“是吗？有这种事儿啊？”紧接着她就向晓楠求证，“孟雅怎么欺负你了？”
“她拿球砸我，砸的可疼了。”
“嗐，这就是小孩子闹着玩呢，老师天天看着呢，没有谁欺负谁。今天我说说她。您不用特意跑一趟，这事老师就能解决。”
林晓楠感觉很多事情很奇怪。明明对于受害者很严重的事情，当被他人要求叙述出来之后，好像效果减轻了很多。说着说着，感觉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被小题大做了似的。事实上，叙述并不能还原当时的情形和感受，心理高压是受害者长期承受的。低年级对高年级，弱势一方对强势的一方，被孤立的一方对抱团的一方。她们不清楚加害者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下一个动作什么时候发生，下一个动作的严重程度。这种伤害比伤害本身严重更多，也久远更多。就好像头上悬着一把剑，你知道它会掉下来，掉下来就会砸住你，你也能想象你被砸住之后有多惨，但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砸下来，你唯一知道的是没有一个人会帮你。
就这样，林晓楠在父亲和老师的一言一语中明白，她还要继续被欺负。
很快，报覆就来了。
这下不仅张孟雅欺负她，在对抗赛的时候，高年级的其他女生也会对她露出嫌弃的表情。她总是卑微地将球递给每一个高年级的女生。对抗赛是四年级和五年级打。四年级的小孩基本没打过比赛，基本都是防守高年级的。在防守的时候，她即使不回头也能听到吧砸嘴的声音，这声响仿佛在告诉林晓楠，“离我远点，被你碰到真恶心。”而比赛又是身体碰撞激烈的项目，在不满中，林晓楠度过了一次次比赛。
就是这样，林晓楠进入篮球队后，从狂喜，到失落，到卑微，最后绝望。她基本不怎么笑，一是因为没什么人和她搭檔，三步上篮她只能和张孟雅传球。二是同班同学也不怎么搭理她。或许不是不搭理她，是不敢搭理。看客总以为自己能幸免于难，殊不知下一个受害者，就是曾经的看客。
张孟雅不承认欺负林晓楠，体育老师信以为真，为了以防万一，只是说了几句，让她註意一下。但是仇恨的种子就此埋下，在几年之后，生根发芽。
不管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都格外在意在老师面前的形象。不论他们私底下做了多么邪恶的事情，他们都不希望老师知道。
事情到了这裏似乎就结束了，就在林晓楠的一次一次卑微下，张孟雅也逐渐改变了对她的态度，在一次次传球中，逐渐不再砸她。看似正常了起来，殊不知更大的风浪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