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逾明想,他作为明神祖时期,做得最不成体统的两件事似乎都和濯枝有关。一件是修建九百九十九座濯枝神庙,另一件就是留下不是自己的子嗣继承皇位。
那时的宫季哲称帝已有四年,除了一些法规制度还待完善和调整,国内一切事务都已步入正轨,百姓生活一片祥和,宫季哲也得以喘息,这时候就有官员把主意打到他的后宫上了。
他的后宫空虚,仅有几个别国进献的美人,他忙于国事觉都没时间睡,更别说去后宫享乐了,所以他四年来从未踏足后宫半步,更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子嗣。他没什么感觉倒是把一群官员急坏了,让他开选秀充盈后宫,宫季哲觉得这合乎常理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仅用半年的时间他的后宫就热闹起来,莺莺燕燕鸟语花香。开始有人给他侍寝,人送到他床上,他坐在床边却连一点欲望都没有,有时他甚至会强迫自己,可是到头来只会变得尴尬。人送过来又原封不动地送走,他怀疑自己不行,暗自找御医给他看病,但御医却说皇上龙马精神威风凌凌。
宫季哲每晚都抱着濯枝给他的雨剑嘆气,摸着剑发愁直至睡着。他隐约知道原因,但他想不明白。后来他想他总得给官员和整个明国一个交代,于是他找来了梁渠。那是他建国后第二次找上梁渠,第一次是问他濯枝在哪儿,梁渠说不知,多半句话都不舍得透露,宫季哲觉得他一定知道就缠着他让他说,梁渠嫌弃他嫌弃得紧就躲起来了。梁渠一躲起来他是一定找不到的。
第二次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找的他,宫季哲以为梁渠不会理他,没想到他还是出现了。宫季哲上来就问他有没有濯枝的消息,梁渠转身就走,宫季哲赶紧抓住他换了个话题。他拜托梁渠帮忙留意濯枝神庙裏是否有弃婴,如果有,请他帮忙带回来。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梁渠,梁渠知道后也不多问,和往常一样说完事情就离开了。
过了一个月后梁渠就抱回来一个男婴。宫季哲给他取名阿恒,对外声称是自己遗落在外的孩子,孩子母亲把孩子交给他就失踪了。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立下遗诏,将阿恒立为太子,请最好的太傅教他知识,自己亲自教他武功。他陪着阿恒长大,直到三十三岁死去,那时阿恒才七岁。
他死去前的那一刻,真龙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飞升的时间到了,殿外的雷劫也越来越近像在催促。他看着跪坐在床头哭得快晕过去的阿恒,心裏觉得很愧疚。因为他的原因,让阿恒从小就背负了许多责任,才七岁的孩童活得却像个大人,而自己也没能陪着这个孩子再久一点。他抚摸着阿恒的脸颊,替他拭去泪水,身体脱离出去之前说出一句:“望吾儿,平安顺遂。”
身体脱离出去之后他像飘渺的青烟升上半空,没给他准备的时间第一道雷劫就劈了下来,真龙护着他也被雷劫劈焦了皮肉。他不顾雷劫朝着濯枝山飞去,他想最后看一眼濯枝,即使他已经不在那裏。
五重雷劫打下来他才到了濯枝山,那时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上山去那日思夜想的地方,他只能远远看一眼山上,退而求其次地去了山脚下的琼鸣村,那裏有他为濯枝修建的第一座神庙。他在神庙受了剩下的四道雷劫,最后一道雷劫却没打到他身上而是打在了神殿外的一棵银杏树上。
宫季哲飞升后成为玙璠神君开始在仙京生活。他按部就班地做着仙帝布置的任务,在天界的日子过得和在人界无异,好一点的是没有那么忙可以睡觉了,不过神仙不用睡觉。
直到他在仙京意外地遇到了濯枝,这人似乎知道他飞升了,看见他并不奇怪,朝他拘礼说道:“见过玙璠神君。”冷静客套得像似他们之前从未见过,从没有过一年的交情。
但他并没有在意这些,重新见到濯枝的喜悦早已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拉着濯枝询问怎么回事。他这才知道濯枝是濯枝山的山神,在他离开后的第五年,也就是他建立国都回来找他的那一年飞升了,两人就这么错过。濯枝知道他在人间为他修建神庙的事情,也曾想下凡看一看宫季哲,但是他才飞升不久,还在熟悉神仙的事务,不能随意下凡所以便没能去找宫季哲。濯枝又向宫季哲道谢,因为宫季哲为他修建神庙让他增加了很多信众,他的神力得到极大提升。
失而覆得的喜悦让宫季哲变得容光焕发起来,在仙京的生活也不再那么枯燥无味,在那之后他和濯枝像挚友一般相处,一起共事,宫季哲认识了濯枝身边的神官栾实,也了解到更多有关濯枝的事。濯枝神身边从此多了一个玙璠神君,两个丰神俊逸的神仙一个冷一个热,走在一起倒是别样的风景,让一众仙女仙官们都忍不住驻足欣赏。时常有神仙对宫季哲说濯枝神太过清冷不易亲近,好奇宫逾明是如何与濯枝神关系这么好。只有宫逾明和栾实唯二两人知道濯枝温暖的那一面,他是山,虽然外表冰冷沈稳,但是有包容一切的力量。宫逾明也不会过多解释濯枝的好,对于濯枝身边只有他一个朋友乐见其成。
在仙京的那段日子是宫逾明刻在脑海中反覆回忆的片段,在漫长的岁月中支撑他走下去。
宫逾明在回忆中度过一下午,中间又处理了霍斐带回来的几件事,等他从书房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左右,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宫逾明踱步回会客厅,走到餐厅外的走廊他已经闻到饭菜的香味。他走进餐厅看见福姨站在厨房门口等待,福姨看见他过来惊讶了一下,她刚想说话就看见宫逾明食指放在唇上让她不要出声。
宫逾明双手抱胸站在厨房外看着耿清玙在裏面忙碌的背影。他看上去挺熟练,有条不紊地加入食材、翻炒、放调料,随着温度的上升,食材的鲜味在调料的加成下激发出诱人的香味,令人垂涎。这样的画面宫逾明以前从来没敢想过,现在亲眼所见也觉得像在做梦,一时有些看入迷了。
耿清玙正好做完一道菜,装盘后打算让福姨帮忙端上桌,他刚一转身便看见站在身后的宫逾明,楞了一下又笑着和宫逾明说:“忙完了?还有几道菜,你先在位置上等一下吧。”
宫逾明回过神将他手上的菜端走,转身时暗自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丢脸。
耿清玙由着他把菜端走,转身继续准备做下一道菜。洗锅热油,他感觉到宫逾明又走回来站在他身边看他做菜,他就对宫逾明说:“去位置上坐着吧,这裏油烟重。”
宫逾明盯着锅裏的油说:“不重。”
耿清玙看了一眼正在工作的抽油烟机:“……”好吧,确实,性能很好,厨房一点油烟都没有。
耿清玙也不再赶他,开始认真做菜。因为宫逾明在他身边盯着,他总感觉自己正在接受老板的考核,他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在小饭馆当学徒的时候,所以他不敢松懈,做得十分认真,把学到的厨艺都施展出来。他每做完一道菜,宫逾明就会接过盘子帮他端出去,然后再回来看着他炒菜,两人就这么配合着直到耿清玙做完,福姨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饭桌上,耿清玙坐在宫逾明身边紧张地等他试菜。他做了四菜一汤,肉末茄子、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末炒青菜以及玉米炖鸡汤。都是非常家常的菜,用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的食材,都是他早上在菜园裏摘的,他还问了福姨宫逾明有什么忌口,福姨说没有,他也就放心大胆地施展了。
耿清玙看着宫逾明夹了一筷子鲈鱼送进嘴裏,没发表什么意见,吃下去后又夹了一筷子肉末茄子,还是没发表意见,耿清玙就这么看着宫逾明吃起来,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埋头干饭。过了好一会儿宫逾明才发现身边没有动静,他看向耿清玙,“怎么不吃?”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宫逾明瞥了一眼面前的饭菜,该死,吃得太入迷忘记耿清玙给他做饭的原因了。
宫逾明清了清嗓子,夹了一筷子鱼肉给耿清玙说:“你做得很好吃,你也尝尝。”
得到认可的耿清玙非常开心,他继续问道:“那么,我可以给你做饭了吗?”
宫逾明当然希望能吃到耿清玙做的饭菜,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宫逾明不打算错过,而且再过不久他们就要离开津城了,耿清玙能给他做饭的次数不会太多,所以宫逾明不再犹豫便答应了耿清玙。
目的得到满足的耿清玙笑得一脸单纯,对宫逾明说了一声“谢谢”,好像得到了天大的机会。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宫逾明看着他,想想又说:“不过你只能做给我吃,知道吗?”
耿清玙咽下嘴裏的饭,一脸不解地看着宫逾明,他虽然也没想过自己还要负责别人的三餐,以他自己的能力好像也只能满足他和宫逾明的饭量,但是不知道宫逾明为什么这么说。
宫逾明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他们是妖怪,不用吃饭也可以,所以你只用做给我吃就好了。”
耿清玙恍然大悟,宫逾明还有些不放心,又故意强调一下:“一定要记住,别做给他们吃,对他们不好。”
耿清玙以为妖怪不能随便吃人类的食物所以宫逾明才这么认真地提醒他,他也害怕自己什么都不懂害了大蛮小蛮他们,所以非常认真地点头,答应宫逾明自己不会给他们做任何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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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的部分因为那时还叫宫季哲所以写的时候名字用的也是宫季哲,希望看的时候不会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