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又向牛爷磕了几下头连连道谢,然后跟着护院离开了。剩下三人站在原处都没走,牛爷先自我介绍道:“在下牛福贵,二位看起来不像谷城人,不知怎么称呼?怎么这个时候到这来?”
耿清玙和宫季哲各自报上姓名,宫季哲向牛爷解释:“我们俩出门游玩途经此处,没想到会遇上山火便进城找个落脚处暂避几天。”
“原来如此,那二位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为何这么说?我看昨夜下过雨后山火有熄灭的迹象。”宫季哲说完和耿清玙对视一眼。
牛爷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如果下雨有用,这山火也不会烧了这么多天。谷城也不是第一处着火的地方,听说其他发生山火的地方少则几周多则月余,下雨引发洪水,山上的火却还是没有熄灭。不是我往坏处想,只是这么多天了,我们城的情况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最后牛爷嘆气总结道:“这事儿啊,邪门得很!”
“此话怎讲?为何邪门?”
牛爷左右看了看觉得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和两人说道:“这说来可就话长了。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两位来到谷城,今日我们又有缘结识,我应尽地主之谊招待二位,你们看可好?”
宫季哲和耿清玙自然同意,两人随牛爷来到城中一家酒馆,酒馆大门紧闭,牛爷在门上敲了几下,不一会儿大门便从裏面打开,店小二看见牛爷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将三人请了进去。没想到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和宫季哲他们住的客栈不同,这家酒馆非常热闹,楼下座无虚席,中间还空出一个平臺,上面有歌姬弹琴奏乐。小二没有问他们需求而是直接带着三人上楼,在一间客房停下后开门请他们进去。
等酒菜上齐,三人推杯换盏聊了一下,宫季哲和耿清玙这才知道,这位牛爷就是城内粮铺的主人,他经营的粮铺非常大,周围几座城都有他家粮铺的分店,牛爷在城外还有一大片田地。两人昨天在小二口中知道山火对耕种影响很大,但从牛爷的表现来看,山火对他影响似乎不大,他也担得起“活菩萨”这个美称。
三人聊着天话题又回到最初在外面的问题上,宫季哲问道:“牛爷,刚才你说这山火邪门,是什么意思?”
牛爷喝了一口酒,咂摸着享受酒劲儿,等酒劲儿过去了才说:“二位一路走来没有在其他城裏听说吗?”
宫季哲又为他倒了一杯酒,摇摇头说道:“我们俩光顾着玩儿,哪在意那么多,也是到了谷城才真正见识到山火的情况这么严重。”
牛爷把宫季哲倒的酒一饮而尽说:“那你们真走运。你们可知皇上下了诏书,在搜捕特殊命格的人。”
“特殊命格的人?什么意思,这和山火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这山火邪门就邪门在这儿了。两周前国师为山火一事卜卦,算出耀灵国半年来发生山火的原因是天降灾星正好落在了耀灵国境内。国师算得解除灾星的办法,就是将命格特殊的人抓起来烧死。”
宫季哲和耿清玙皱眉对视了一眼,宫季哲又问:“什么是特殊命格?”
牛爷摇头表示不清楚,“这特殊命格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有人说是和灾星相冲,有人说是能压制灾星。”
“这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杀人。”耿清玙坐在一旁突然出声说道。
“是啊,所以现在到处都很恐慌,每个人都怕自己就是那特殊命格的人。不过三天前国师又发出新的诏令,诏令说之后每隔五日会发出一批生辰八字,八字符合的就是特殊命格的人,各地找到这些人,就地处决。”
牛爷说完这些话,房间陷入沈默之中,空气也变得凝滞。耿清玙不懂在想什么,但宫季哲看他一脸鄙夷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是对这个国师的做法感到不齿。宫季哲比耿清玙更了解人界国师这种身份的人的作用,他对耀灵国国师这种做法并不感到奇怪,只是他知道山火和灾星无关,他更好奇这个国师为什么会算出这样的结果。是国师名不副实还是另有所图?
“这么做有用?”过了良久宫季哲才打破房内的寂静。
牛爷这回压低声音回答:“所以说才邪门呢!发出诏令之后不久就烧了一批人,你们猜怎么着,白水城烧了半月的山火熄灭了。”
宫季哲现在觉得这其中没有蹊跷是不可能的了,尤其蹊跷还出在皇宫。他皱着眉问牛爷:“就这么由着人被活活烧死?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牛爷哂笑:“是很残忍,但那又能怎么办,这些人不死,山火不灭活着也是等死。而且白水城已经证实国师说的办法有用,现在诏令下来,这些人全都逃不掉。”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却又食不下咽,烧死特殊命格的人来解决山火的问题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宫季哲和耿清玙知道后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牛爷适时结束了宴席,让两人回去休息。三人在酒馆门口分别,走之前牛爷又给了他们一个地址,说如果不急着离开谷城,有空也可以到那个地方去找他。
宫季哲和耿清玙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耿清玙询问宫季哲:“你怎么看。”
宫季哲双手抱胸,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很奇怪。”
“确实,国师肯定有问题。”耿清玙一脸严肃,看上去对这个国师的做法不满很久了。
宫季哲却说:“我是说,这牛爷很奇怪。”
耿清玙瞥了他一眼,好像搞不懂这人的重点是什么,“一只牛妖罢了,有什么奇怪。”
耿清玙和宫季哲在牛爷走出来教训那两个小乞丐时就发现他不是凡人。
宫季哲没有肯定耿清玙的话,而是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但我总觉得有问题,他为什么和我们说这么多,就算因为城门口的那件事和我们结识,我们也只不过是路过这裏的旅客罢了。而且你也说他是牛妖,为什么和人类走这么近。”
耿清玙听他说完也意识到有些不对,一时没有接宫季哲的话。
宫季哲又继续说:“那个小兄弟是一只鹿妖,你发现了吗?”
耿清玙白了他一眼,宫季哲知道他的意思是他又不瞎怎么会不知道。宫季哲被白眼了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很好笑地笑了出来,又换得耿清玙看傻子的眼神。
宫季哲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他一手搭在耿清玙肩上说道:“一只妖怪却被两个凡人欺负,这是不是也很奇怪?我们要不去看看他?”
耿清玙耸了耸被宫季哲搭着的那边肩膀,将他的手耸下去,快走几步远离宫季哲才说:“走吧。”
“等等我。”宫季哲追上去不屈不挠地继续把手搭在他肩上跟他走。
两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那只鹿妖的住处,居然是在一座神庙的侧门。侧门门口紧闭,顶上屋檐延伸出半米左右的距离,勉强可以挡雨,好在门口旁有一颗榕树,枝叶繁茂像一个天然屏障,遮住侧门外一大片的范围。鹿妖和他的妻儿就缩在墻壁和树根间隔的夹角裏,他的妻子面色苍白,看起来憔悴又虚弱,鹿妖怀裏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宫季哲摸了摸神庙的墻壁说:“真巧,居然在濯枝神庙。”
耿清玙也没想到,但他没说话看向那对鹿妖夫妇。他们应该在说城门的事情,妻子看起来有些担心,“真是遇上活菩萨了,还好有那三位公子出手相助。只是……那两个人会不会跑来报覆我们。”
鹿妖有些不太确定,但是还是安抚妻子道:“应该不会,那位牛爷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他们应该没胆子再来。”
妻子听了这才放心,又询问鹿妖:“相公,你真的吃过了吗?你别为了我让自己饿着。”
“我真的吃了,牛爷人很好,还多给我一个馒头,我在外面吃了才回来的。”鹿妖说着有些低落又有些懊恼,“只是辛苦你了。都是因为山火,家都烧没了,我又受伤失去法力,现在还让你沦落街头,我真是……太没用了。”
妻子含着泪抚摸鹿妖的脸颊安慰道:“别这么说,我们一家现在能好好在一起我就知足了。”
鹿妖揽过妻子轻吻她的额头:“我会照顾好你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刚生了孩子,身子还没恢覆好,千万不能生病,知道吗?湦儿还需要你。我会去想办法,一定不会再让你和湦儿露宿街头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和湦儿的,你先养好伤,等法力恢覆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妻子又笑着安抚鹿妖,“还好能在神庙旁落脚,我心安许多,濯枝神会保佑我们,你放心。”
夫妻二人相拥着计划未来的出路,因为有爱人在身边,即使幕天席地也不觉得冷清。
耿清玙抬手为这对夫妻布下防风结界,宫季哲在一旁看着有些不忍,但还是提醒道:“不能帮太多,否则会改变命数。”
耿清玙放下手再看了看那一家人后转身离开,宫季哲大手一挥,在襁褓裏悄悄留下一锭银子也转身跟上耿清玙。